真有当大官的命听到沈令月的声音,马下三人才注意到沈令月。他们看向沈令月,眼里却是疑惑,并未想起沈令月是谁。三人没想起沈令月是谁,也没开口说话。那霍擎天意外道:“你们认识?”刚才马下三人看向她时,沈令月就已经完全确定了——他们正是谢崇、康杰和卫晋中三人。曾经专为了她而过去乐溪的三个锦衣卫。距离那时,已过去差不多快四年了。时间能称得上久远,当时他们接触的时日也不算多,现在他们不记得她了也实属正常。沈令月看向霍擎天笑着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认识的。只是我还认识他们,他们已经不认识我了。”说罢又看向谢崇三人,“乐溪,月姑娘,可还能想起来?”这么一说,谢崇三人便立马想起来了。他们便是已忘了那月姑娘的长相,但是绝不会忘了这么个人的,毕竟他们也没再见过第二个如她那般的姑娘了。康杰双目亮起,看着沈令月笑起来道:“原来是姑娘你啊,你不是乐溪人吗?不在乐溪,怎么到这里来了?”沈令月:“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既说来话长,那三言两语是说不完的。霍擎天在旁边又出声道:“那就且先回酒肆,叫掌柜的摆下酒菜来,慢慢说便是了。”听得这话,谢崇三人忙恭敬应声:“是!主子!”沈令月看着谢崇三人的态度,又轻瞥一眼旁边的霍擎天,然后便骑马跟着他,带着谢崇三人去了酒肆。到了酒肆前,两人下马。霍擎天顺手把枪扔给卫晋中。卫晋中接了枪,和康杰自觉地拉过马匹,牵去马厩。沈令月跟着霍擎天进酒肆,只见酒肆中也是刚被抢掠过的样子。瞧着也动了手,桌椅板凳凌乱,是被打砸过的样子。霍擎天不停留,直上二楼进雅间。谢崇没有立即跟上来,而是去找了掌柜的治酒菜。掌柜的虽不知谢崇几人是什么来历,但昨晚入住时就瞧出了他们来头不小,自然也不敢怠慢。店里被打砸坏了的东西且叫人赶紧收拾起来,同时往后厨去,叫厨子赶紧再生火,赶做一桌酒菜出来。沈令月跟着霍擎天到二楼,进雅间坐下。霍擎天刚一坐下来,便开口说话道:“实没想到,原来姑娘就是曾经那个引得朝堂上那些书呆子差点吵翻天的女师爷。”沈令月后一步坐下,笑着回问:“公子也知道我?”霍擎天道:“那是自然,就这点子事,那些书呆子当年可是引经据典,吵了不短的时间,吵得人耳根子都疼。”沈令月仍旧笑着道:“看来公子很不喜欢那些文官大臣。”霍擎天:“一群酸腐之人,开口便是教训人的道理,成天这也不能那也不可,不是礼法就是祖宗规矩,有什么可喜欢的?依他们的,那便是人人都要做圣人,我偏不做!”沈令月:“那咱们很是投缘,我也十分讨厌这些。我也是无法逆来顺受,过那种被人安排好的日子,什么嫁人生子、相夫教子,所以才去衙门里当了师爷,又在这里遇上了公子。”霍擎天笑道:“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刚才我和姑娘并肩作战以后,我就知道我们有缘。姑娘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沈令月还未再说话,客房门响。谢崇带了酒肆的伙计进来,在桌上放下酒菜。先上的是几样容易做的凉菜。伙计退出去后,谢崇在桌旁站着,像个奴才一样,细心地斟酒服侍。沈令月暗暗观察着这一切,并未出声客气,叫谢崇也坐下一起吃饭,只笑着与他说话道:“好久不见,谢大人。”谢崇斟罢酒,放下酒壶稍往后退一步,在桌边站下来说:“是好久不见了,刚才都没认出姑娘,不知姑娘怎么独自一人到这来了?”这是刚才见面时没回答的问题。这会坐下来了,又有酒有菜有时间,沈令月自然便跟他和霍擎天挑拣着说了说自己的事。倒没多提她和徐霖之间感情上的事情,只说徐霖做了督学道以后,她没了用武之地,所以就辞过出来了。谢崇站桌边并不怎么说话。霍擎天听罢,端起酒杯与沈令月吃酒道:“姑娘与我果是同道中人!人生在世,若不能冲锋陷阵,建功立业,甚至不能行侠仗义,杀敌人于马下,那还有什么意思?”沈令月现在完全不驳他的话。只管重重点头赞同他,“正是如此!”两人这般吃着酒说着话,康杰和卫晋中又进来了。他们进来后也不坐下,同样在旁边站着伺候,需要他们搭话的时候,就出声搭上几句话。吃酒说话的时候,热菜陆陆续续上桌。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说了许多话,吃完饭恰是午睡时间,沈令月便也开了客房,住下休息了一会。沈令月把二黄也带进了客房。躺下时,侧着身子又与二黄说话:“交谈这么久,我已确定这个人来历不凡,你猜这个人会是谁。”从在马上认出谢崇三人开始,她就在心里一直揣测这个。谢崇、康杰和卫晋中是锦衣卫。能让他们如此毕恭毕敬叫主子伺候着的,这世上能有几人?她心里虽好奇,刚才吃饭时也没试探着问。霍擎天明摆着没打算说这个,她若是问出来,他又不想回答,岂不尴尬?二黄可不知道这个。它吃饱了正是困的时候,长大嘴巴打个哈欠,卧下便睡了。沈令月翻下身子躺平,看着帐顶又想一会。上午半天折腾的累,这么想上一会,也合上眼睛睡着了。睡过起床,打水洗把脸。刚整理好衣裳头发,忽听得门上响起敲门声,而后又传来霍擎天的声音。“姑娘可起了?”沈令月过来打开门道:“起了,公子找我何事?”霍擎天与她说:“那些倭寇摇船跑了,回去得养伤休整,一时半会怕是也不会再来了,闲着也是闲着,咱们要不找个地方切磋切磋?”这霍擎天上午非要跟着沈令月,认她当朋友,其实主要就是为了这个。当时未曾说什么话,他那时看上的,就是她身上的武艺。切磋切磋武艺,活动活动筋骨,沈令月也是喜欢的。她没有任何不愿意,高兴道:“好啊,走着。”两人也不耽搁时间,立时便出了门。霍擎天身后仍有谢崇三人跟着,沈令月则带着狗子二黄。两人找了处适合切磋武艺的地方停下来。霍擎天下马,从卫晋中手中接过的枪,却发现沈令月是没有兵器的——她早上从倭寇手里抢的双刀已经扔了。于是他问:“姑娘独身行走江湖,竟没有兵器傍身?”沈令月回答道:“我也就是打算到处游历游历,看看山川河海,消遣消遣,放松放松,哪知道不巧在此处碰上了倭寇劫村,才动了一次手。”霍擎天这便把枪又扔给了谢崇,空手道:“既如此,那我也空手好了,咱们就赤手空拳,搏上一搏。”旁边谢崇接了枪,往后退的时候清了下嗓子,在沈令月看向自己的时候,冲沈令月使了个眼色。沈令月不傻,看明白了谢崇的暗示。然后她和霍擎天切磋起来后,便处处点到为止,让霍擎天与她打起来既不觉得无趣,又不觉得轻松。当然这对于沈令月来说也不难。毕竟这霍擎天身手确实不错,上午与她一起并肩打倭寇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来了。只不过要是和她比,那还是差了不少的。果然,霍擎天与她越打越起劲。他与沈令月切磋,除了有比试武艺的快感,还有新鲜新奇,因为沈令月的很多招式,都是他没有见过的。霍擎天越发兴奋了,只觉这朋友交得太值了。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问沈令月说:“不知姑娘师从何人,许多招式我都从未见过,当真是又快又狠。”沈令月笑着道:“练武确实有师父领进门,但后来,许多招式都是我自己琢磨的,更简单直接些。”霍擎天听罢抱起拳来,“佩服佩服!”说罢放下拳又道:“以后若是有机会,姑娘可否传授一二?姑娘放心,我绝不会亏待姑娘的。”沈令月面含微笑道:“公子若是看得上,我愿全部教授。”霍擎天听了高兴,这般与沈令月闲说一阵,忽而因喝多了水要去解手,便借口先离开了一阵。谢崇跟着他,随他一块去了。沈令月看着他俩走人,在他俩背影消失后,她松口气,连忙转过身来看向康杰和卫晋中,出声道:“一直没能单独跟你们说上话,快憋死我了,趁这机会,赶紧跟我说说,他是谁啊?”康杰和卫晋中听了话目露为难。康杰小声道:“行走在外,实在不便多说,但以姑娘的聪明才智,应该已经猜到是谁了吧……”沈令月确实具备这方面的能力。她已经观察琢磨大半日了,整合了所有的细节,以及霍擎天话语里的信息,心里也确实有大概的答案了。她现在问康杰和卫晋中,只是想确认而已。于是她清清嗓子,也压低了声音,“不会是宫里的……老大吧?”康杰和卫晋中互看彼此一眼。若沈令月不知道他们的身份的话,这事自是瞒得住。但他们的身份在沈令月眼里是透明的,只要沈令月有心留意,哪有猜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