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又要气得昏过去“老爷!老爷!”旺儿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手足无措不知做什么,慌乱地喊了两声。谢崇三人俱是不慌不忙的。康杰和卫晋中放下筷子起身过去,伸手探了探赵仪脖子上的脉搏,又给他掐一掐人中,然后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脸。谢崇把落在地上的信纸捡起来。快速扫完信上的内容,他出声跟旺儿说:“气急攻心,气昏过去了,快送医馆吧。”旺儿不敢再多耽搁,忙出去叫人。叫了家里的轿夫进来,急急忙忙把赵仪背出去,送往医馆去。谢崇三人这会还未觉得完全尽兴,所以没有立即走。这么好的雅间和酒菜,不尽兴岂不浪费,于是他们又多消遣了一会。吃喝间说话。卫晋中道:“这两人真是厉害,得罪的人全都非富即贵,不知道多少人想弄死他们呢。逃得过这一次,未见得能逃过下一次。”谢崇道:“这一回若他们能安然度过这一劫,下一回便是有人再想动他们,出手之前也会三思的,不会再贸然出手。”也是,毕竟这回太子参与到了其中,还有一县老百姓为他们保驾护航。乐溪县的老百姓如此做很好理解,但康杰想了想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两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此地离京城又那么远,太子怎么会费心思保全他们呢?”提起了太子来,接下来的话就不能让外人听到了。谢崇让卫晋中把弹琴唱曲的姑娘请出去,等他关上门回来,又接着说:“他们确实无关紧要,太子费这心思,目的也不是为了保住他们,而是自己与江阁老不对付,借这事争个高低罢了。”康杰又想了想,“那他们能逃过这一劫,倒算是运气好了。太子监国,日理万机的,恰好就在那么多的奏折当中,注意到了这一件,岂不是走了大运?”谢崇:“也不全是。”卫晋中也好奇:“此话怎讲?”谢崇道:“据我推测,太子应该不是随便挑的这事,有很大可能,他是因为这个月姑娘。”因为月姑娘?这又从何说起啊?徐知县尚且还在京城呆过两年,这月姑娘可没人认识,更别提久居深宫的太子。看康杰和卫晋中满眼的疑问,谢崇又继续说:“这得从太子的性情上来分析,咱们这个太子,身有反骨,通身渗着八个字——放浪不羁、离经叛道。他厌恶传统与约束,所以不喜文官,尤其非常讨厌古板迂腐满嘴礼教的文官。因此,他会关注女师爷这件事,也不是偶然。”与别的事比起来,他应该更想用如此离经叛道之事与内阁相争。康杰和卫晋中默了会没说话。他们同时觉得,谢崇分析得也未必对。默了一会后,卫晋中说:“可在宫里当差那么久,从未听说太子做过什么出格的事,离经叛道更是未听人说过。”谢崇又道:“那是有皇帝老人家的约束。”康杰又好奇问:“卓甫兄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他们虽是锦衣卫,但因为级别不高,平时并不能随意见到皇上和太子这些人,因而对他们其实并不是很了解。背后议论主子的话,说多了也不是好事。于是谢崇道:“不过随口聊聊,我也就是凭感觉随意说的,横竖跟咱们不相干,咱们把该做的事做好就是了,别的不必多管。”康杰点头:“主子之意岂可妄测?不说这个了,吃酒。”卫晋中也接着说起这酒来,“这酒是真不错。”康杰捏着杯子笑:“杯盏都是纯金的,这酒能差到哪里去?”卫晋中:“这姓赵的等会醒过来,想起自己竟花费这么多的金钱和心思请了咱们,怕是又要气得昏过去……”“哈哈哈……”县衙饭堂。沈令月和徐霖他们这会也正围坐在桌边吃晚饭。饭桌上气氛热闹,说的话题全都与布坊有关。沈令月和若谷今日也都出去发了不少仿单。若谷停下吃饭的动作说:“我看明日不发也够了,那些拿了仿单的人,听说是月姑娘开的布坊,个个都说要来捧场。”沈令月亲自发的时候,那些人话说得比这还夸张。但沈令月不全当真,笑着道:“兴许只是嘴上卖我个面子呢。”金瑞又笑着接话道:“嘴上说了,那八成会来,毕竟大家都爱凑这些个热闹,到时候还有不花钱的花生瓜子吃,怎能错过?”香竹又道:“这么瞧着,来的人肯定是不会少了,就是不知道,买布匹和衣裳的人会不会多。若都冲着花生瓜子来的,那可亏大发了。”金瑞笑道:“凭你的手艺,这是绝不可能的。”都累了一天。说笑着吃完饭,回到内宅,收拾收拾也就准备洗漱休息了。在梳洗睡觉之前,沈令月在徐霖的正房呆了一阵。徐霖要写的自辩书还没写完,沈令月在写作上帮不上他什么,便坐在旁边帮他磨墨,在他需要的时候搭点话。在徐霖写的不是很专注的时候,沈令月也抽空与他说些个闲话,只道:“当官也真是麻烦,干什么都得写文章。”徐霖倒是坦诚,“写的虽多,但其实多半是些空话废话。”沈令月笑一下,“能把这些空话废话写好,写到领导的心坎上,写出作用来,也都是厉害的人。”徐霖跟着笑一下,又梳理起思路,琢磨起典故词句来。医馆。灰旧布帘隔挡的里间内。赵仪合眼躺于简易的床榻之上,赵太太面色沉重地守在床侧。赵仪忽而哼了一声。赵太太面色一紧,伏去赵仪身前道:“老爷,你醒了?”赵仪又哼哼了两声,片刻后才睁开眼睛。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知在哪,转目看到赵太太,出声问:“我这是在哪儿啊?”赵太太回答他道:“老爷,你在花珍楼里气昏过去了,家里下人把你送来了医馆,不见你醒来,未敢把你带回去。”在花珍楼被气昏过去了?赵仪很快便想起了自己昏倒前发生的事情。瞬时之间,气血又攻心,差点瞪大眼睛又昏过去。赵太太见了着急,忙给他顺胸口。嘴上劝道:“老爷,您可千万不要再动气了,身子要紧啊,老爷。”赵仪胸脯一塌,缓过了这口气。他躺着又多缓了一会,然后看向赵太太问:“那些锦衣卫,不是来抓人的?咱家被衙门里刮走的那些粮食银钱,全都回不来了?衙门那些狗东西几次三番压我头上给我气受,我也只能自认倒霉了?”赵太太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但什么都不说的话,又怕赵仪再气昏过去。于是想了想道:“老爷您莫急,也切莫因为这些事伤了身子,称了他们的意。便是任他们折腾,他们在乐溪又能折腾多久?知县是流官,任期最长也就三年,多的是干上一年两年就调往别处去了。咱们接下来本分一些,不与他官府作对就是了。”“本分?”赵仪冷笑出来。然后瞪圆了眼睛大声吼道:“横行霸道才是我赵仪的本分!”吼罢了不解气,但气息不够,于是缓了一会又接上吼:“不是我在跟他们作对!是他们在跟我作对!!”赵太太又劝道:“老爷,老天不开眼,咱们也没办法不是?只能想开些,为了以后的日子,就咬牙忍一忍吧。只要把他熬走了,一切就都好起来了。咱们何苦非要争这口气,次次都吃亏啊老爷。咱们且过自己的日子,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了。”可不是么。次次都吃亏。半点便宜也没占到过。除了吃亏,还吃了很多很多的气!赵仪好像泄了气一般,躺在榻上不动了。这样无声躺了一会,他忽而又后悔起来,“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你的话,在他刚到这里,还没成气候的时候早早解决了他。”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赵太太道:“老爷,都过去了,不说了。”赵仪深深吸口气,冲赵太太伸出手,“扶我起来,回家!”赵太太忙伸手扶住他,“老爷,小心!”赵仪没在城里多留,次日一早便坐轿回了赵家。坐轿子出城的时候,他还恍惚了好一会,觉得像在做梦。他在乐溪县横行霸道许多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压到头上来,吃亏受气只能咬牙。这个梁子算是彻彻底底结下了。他能忍气吞声一阵子,但绝不会忍气吞声一辈子,且等着吧,这个仇,他迟早是要报的!因为布坊开业要忙的事实在太多,沈令月接下来的几日都在和香竹金瑞一起忙布坊里的事情。若谷空闲时,也与他们一起。徐霖则主要写自辩奏疏。因与性命相关,不敢马虎,写完之后润色又润色。定好最终稿誊抄之后,才算松了这口气。忙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几日眨眼而过,日头落下,距离布坊开业只还剩一夜的时间。该置的东西全都置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也都做好了。一切就绪,这一晚洗漱完,沈令月怀揣着期待说:“只待明日了。”香竹比沈令月要更加期待。毕竟布坊是她一手创起来的,从最开始什么都没有,一点点弄成如今的模样,她比任何人都更想要看到成果。但她却没接沈令月的话说自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