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外,原弈迟两指夹着烟,放在唇边深吸一口,然后把闪着猩红火光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弥散的灰白烟雾中,顾意浓看见他神色冷淡喊了一句:“起来,送你出去。”
顾意浓没太明白,两眼怔怔看着原弈迟,原弈迟朝她身后倦鸟后门掠了一眼,顾意浓想起李书全说的她从他们这儿出去出了事得负责,这就明白了。
心里才升起来的一丝惊喜又被浇灭,顾意浓怏怏不乐撅起嘴,撑着膝盖起身。
原弈迟又沉默着转过身去。
不过才走两步,他没听见身后有动静,再回头看过去,看见顾意浓还站在原地龇牙咧嘴。
他眉头紧锁,没有再客气:“时间不早了。”
顾意浓倒也想走啊,她没来由胸闷气堵,“蹲太久了,我的脚麻了!”
“……”原弈迟的冷脸第一次有了别的表情,空两秒说:“那你缓缓。”
顾意浓眼珠转了转。
又过了几分钟,她撑着身旁的货箱磨磨蹭蹭甩两下腿,原弈迟站在阴影里又想点烟,但顾意浓一闹出动静他就把摸烟的手收了回去。
他看眼手表,抬眸瞟顾意浓:“可以了?”
顾意浓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崴脚了,走不动。”
原弈迟马上锁了眉头。
顾意浓觉得他总是这个表情,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温柔,凶巴巴的。
她索性不去看他,而是盯着自己的鞋面。
“那天你拽我一把我才崴的脚,你不记得啦?”
原弈迟的目光落在顾意浓脚踝处,“你想怎么样。”
“当然是你背我走。”
原弈迟无语到有点想笑,眉头舒展开一些,挑起眼皮带了几分邪气,“你们城里人就是这样倒打一耙讹人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欸!我是真的走不了!”
顾意浓在后头赶忙喊一声,她蹲了好久,这会儿脚是真有些痛。
当然她不否认的确有想接近原弈迟的心思在,但如果这样原弈迟就把她丢下,那也太过分了!
原弈迟倏然回头,胳膊一抬就拎住顾意浓的臂弯,拎她像拎个小鸡仔儿似的。
顾意浓半边身子歪倒,害怕得哎了几声,两手紧紧攀住原弈迟的胳膊。
“走不了?”原弈迟问。
“走不了!”顾意浓快挂在原弈迟的胳膊上了。
原弈迟把她放下来,上下扫她两眼。
顾意浓马上收回手拍拍裙子站好,两个眼珠子偷偷摸摸瞄原弈迟平复下去依旧很粗壮的肱头肌。
原弈迟默不作声,调头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折回来。
“干嘛?”顾意浓看不懂。
原弈迟盯着她,终于叹口气,蹲在她面前。
“上来。”
夜里的阮镇静悄悄的,空荡长街上只有稳健脚步声规律响起,银白色月光下他们两个的身影被拉得好长。
顾意浓伏在原弈迟的背上,脚尖晃荡两下,悄悄勾起嘴角。
原弈迟好像后脑勺也长了眼睛,闷声威胁一句:“别动。”
顾意浓立马抿起嘴,脚也不晃了,只盯着面前石板路上拉长的影子一声不吭。
但过不了一会儿,顾意浓数着地上的石板数得思绪飘忽,目光落回身前饱满的后脑勺上。她发现原弈迟的头发也和他人一样,粗糙、坚硬,勉强才被梳服帖。
于是她没来由问:“你是不是装凶?”
背她的人顿了下,当做没听见。
顾意浓就知道他不会回答,兀自又讲:“你说你不是顾迟,但你和顾迟一模一样。”
这回说的倒不是长相,顾意浓说的是他们这臭脾气。
她八岁时被顾扬带回顾家,那个时候在福利院长大的小女生不算懂事但也知道察言观色。
顾迟对她冷淡,她眼巴巴儿端着笑脸去讨好,顾扬给她买什么,她都分顾迟一份,顾迟叫她走,她乖乖转身但下回还来。
她叫顾迟哥哥顾迟也不应她,久而久之她习惯了,她叫她的,他不应就不应。
她以为顾迟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冷淡性格,大不了一辈子都不认她这个妹妹,可没想到有一回她在楼栋下头和别家小孩打架,顾迟却将她捡了回去。
那会儿她还刚到顾家没多久,小区里头有些闲言碎语,小孩儿自然也跟着家里大人学,玩闹起来嘴上没把门,笑她是没人要的小孩,是顾家捡回来的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