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乔这种滑头,怎麽能听不懂任慈的敲打?
听到她这麽说,本来还有些紧张的贼头,反而慢慢松了口气。
这可就进入到他熟悉的领域了。
“你放心,任慈女士,”他重新露出笑容,“咱们下九流,谁不知道谁?我能把摊子经营得这麽大还没出事,靠的不是热心肠,而是不管闲事。”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看向刚刚枪手被吊起来的地方。
“也不是什麽钱都能赚的,”老乔说,“拿到的越多,风险越大,很简单的道理。出卖你对我可没什麽好处。”
任慈勾了勾嘴角。
足够狡猾,才能在白教堂区站稳脚跟。
老乔的意思很明显:他的钱都是盗贼匪徒给的,任慈是个女巫,也没好到哪里去。
大公司能给足够的钱,却不能保证安全。比起脸面干净的老爷们,老乔更相信同样穿着旧衣服的任慈。
而任慈刚刚一通鬼画符,还真把他吓了个好歹。
见任慈出言提醒,老乔甚至做出斟酌姿态:“也算是为了让你信任我,任慈女士,给你卖个好。”
任慈侧了侧头:“什麽?”还有意外惊喜。
“你在打听伯尼斯邮轮公司的水手吧——别这幅表情,艾迪一家等着你消息呢,谁不知道?”老乔煞有介事地开口,“给你个提醒,那帮水手很是排外,恐怕你从他们嘴里打听不出任何消息来,不过……”
他见任慈看向自己,露出一口镶金的假牙。
“伯尼斯邮轮公司曾经爆发过罢工,暗中组织的人,据说是内部人员,还是个年轻人。”老乔说,“你可以从这里下手。”
内部的年轻人?
洛伊斯小姐曾经说过,亚瑟·伯尼斯是名工人运动支持者。
难不成这位小少爷真到了支持工人革自己家命的程度?考虑到十九世纪的工人运动确实激进,要是真的,任慈倒也不意外。
以及,他的兄长和公司股东想要他死,也顺理成章。
任慈陷入沉思。
她走出办公室,就看到弗兰肯斯坦正坐在破旧的沙发上,在他的面前,鲍勃正兴致勃勃地追问着什麽。
“弗兰,你从哪里来的?”
“你和任慈女士怎麽认识的呀。”
“你们是情侣吗?爱人?”
听到“爱人”一词,弗兰肯斯坦猛然看向鲍勃。他浅色的眼睛内闪过几分满意之色:“是。”
任慈当场清了清嗓子。
直接肯定了还行,你知道爱人是什麽意思吗!前几天还不会说人话呢。
见她出来,鲍勃立刻住嘴,但小男孩脸上难掩八卦之色。
“怎麽样啦。”鲍勃好奇追问道,“任慈女士,知道坏人是谁了吗?”
“大概清楚了。”
任慈笑了笑,走到弗兰肯斯坦身边,看向他露在外的上半张脸。
克兰牧师迟迟没有消息,看来确实在水手那边吃到了闭门羹。
而如果支持水手罢工的真的是亚瑟·伯尼斯……弗兰肯斯坦这张脸,能够起到相当用处。
弗兰肯斯坦迟早要暴露的。
与其让小少爷的敌人发现,不如主动出击。任慈大可以像假装女巫一样把“亚瑟·伯尼斯还活着”的消息也装点一番。
这样,既能恐吓到公司的人,说不定还能鼓励到罢工失败的水手们。
只是……
那就需要弗兰肯斯坦露面了。
他不是亚瑟·伯尼斯,不是洛伊斯小姐口中完美的少爷。
让他和水手们见面,也许还要交谈,他能做到吗?
任慈陷入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