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拿扳手的那个还在打,一扳手一个,一扳手一个,他的脚边已经倒了七八个阴兵,但更多的阴兵涌上来,把他围在中间,他的扳手砸在一个阴兵的脸上,脸碎了,但手被另一个阴兵抓住了。
&esp;&esp;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又被抓住了另一只手,他被架了起来,脚离了地,扳手从手里掉下去,砸在地上,符文灭了……
&esp;&esp;“芒种!”
&esp;&esp;土脉吼道:“芒种!救人!”
&esp;&esp;芒种小队的女人们从后面冲上来了。
&esp;&esp;她们的戒指在发光,红、蓝、绿、黄,像一棵颗流星从农田里划过。
&esp;&esp;红光炸开的时候,围住拿扳手那个人的阴兵被炸飞了;蓝光炸开的时候,追着立夏小队的阴兵被冻住了,站在田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尊冰雕;绿光炸开的时候,地上长出了藤蔓,把那些冰雕缠住了,拉进了土里;黄光炸开的时候,那些被藤蔓拉进土里的阴兵消失了,连渣都没剩。
&esp;&esp;但她们的戒指的能量,不是无限的。
&esp;&esp;每用一次,戒指上的宝石就暗一点,用了几次之后,有几个人的戒指已经彻底暗了,宝石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从戒托里掉出来,落在泥里,找不到了。
&esp;&esp;土脉看见那个站在阴兵后面的女人,那个“鬼帝”。
&esp;&esp;她笑着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打,像一个在看戏的人。
&esp;&esp;土脉咬着牙,把斧头抡起来,砍倒了面前的又一个阴兵。
&esp;&esp;他往前冲了几步,想冲到那个女人面前,但更多的阴兵涌上来了,挡在他和她之间,像一堵灰白色的墙,他砍倒一个,补上来两个,砍倒两个,补上来四个,砍倒四个,补上来八个……
&esp;&esp;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esp;&esp;“队长!”身后有人喊他:“太多了!打不完!”
&esp;&esp;土脉知道。
&esp;&esp;他当然知道。
&esp;&esp;它们太多了!多到力气用完了,它们还在涌上来!多到武器钝了,它们还在涌上来!多到你的心开始慌了,它们还在涌上来!!!
&esp;&esp;谷雨小队已经倒了三个。
&esp;&esp;刀手被阴兵按在地上,还在挣扎,但已经爬不起来了;剑手被三个阴兵同时捅穿了,剑还握在手里,但人已经不动了;矛手的长矛断了,他抱着一个阴兵的脑袋,把它的头往地上撞,撞了三下,被另一个阴兵从背后砸了一下,趴在地上不动了。
&esp;&esp;立夏小队倒了一半,那些白袍躺在田埂上、水沟里、农田中央,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面具碎了一地,铃铛散落在泥里,被踩扁了。
&esp;&esp;小满小队最惨,十个人,能站的只剩四个了。
&esp;&esp;拿电锯的倒了,拿焊枪的倒了,拿扳手的被芒种救了回来,但人已经昏过去了,躺在地上,胸口还有起伏,但眼睛闭着,那个胖子队长还在打,大锤抡起来砸下去,抡起来砸下去,他的脸上全是泥,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esp;&esp;芒种小队的戒指也快用完了,十个人,有六个的戒指已经彻底暗了,剩下的四个,戒指上的宝石也暗了大半,发出来的光已经很弱了,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esp;&esp;土脉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斧头比刚开打的时候重了十倍,他的每一次挥斧,都是在用意志力驱动肌肉。
&esp;&esp;他的呼吸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嗓子眼里全是铁锈味,他的眼睛被汗水糊住了,看不清前面的东西,只能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影子。
&esp;&esp;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esp;&esp;这不是阴阳的声音,是一个像机器一样的声音。
&esp;&esp;“推演完成,建议立即撤退,目标能力超出预估,第二路不具备胜算,重复,建议立即撤退!”
&esp;&esp;土脉愣了一下。
&esp;&esp;是浑仪?!
&esp;&esp;浑仪直接对第二路说话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esp;&esp;浑仪只对阴阳说话,只对指挥官说话,它从来不对前线小队说话。
&esp;&esp;而且……它说建议撤退!
&esp;&esp;土脉按住通讯器:“第二路收到,但我们撤不了!我们已经和敌人缠在一起了!”
&esp;&esp;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
&esp;&esp;“正在计算撤退路线,请坚持。”
&esp;&esp;土脉呸了一声,他把斧头举起来,砍倒了面前的又一个阴兵,斧刃卡在阴兵的锁骨里,拔不出来,他松开手,让斧头留在那具骷髅的肩膀上,从腰间拔出短刀,捅进了旁边另一个阴兵的眼眶。
&esp;&esp;刀断了。
&esp;&esp;短刀在阴兵的眼眶里断了,刀刃留在里面,刀柄在他手里。
&esp;&esp;他把刀柄扔了,赤手空拳,抓住一个阴兵的脑袋,把它的头拧了下来,脑袋在他手里,还在张合着嘴,还在用那两团绿火看着他,他把脑袋砸在地上,一脚踩碎。
&esp;&esp;没有武器了。
&esp;&esp;他站在阴兵堆里,赤手空拳,浑身是伤,他的左臂在流血,他的胸口在疼,他的腿在发抖,他的眼睛快睁不开了。但他没有倒。
&esp;&esp;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用最后一点力气,面对那些还在涌上来的东西。
&esp;&esp;“第三路!第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