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有人开始哭,哭声压抑着,肩膀一抽一抽的,有人转身走了出去。
&esp;&esp;随后,杜若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
&esp;&esp;她的胸口最后起伏了一下,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esp;&esp;病房里哭声大了起来。
&esp;&esp;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扶着床沿,有人把头埋在臂弯里,那些哭声混在一起,嗡嗡的,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esp;&esp;然后那些人开始散了,一个接一个地走出病房,有的还在抹眼泪,有的在低声说着什么,有的只是沉默地走在最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了。
&esp;&esp;病房里空了。
&esp;&esp;只剩下杜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esp;&esp;但画面没有停。
&esp;&esp;过了大概十几秒,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esp;&esp;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esp;&esp;他大概十三四岁,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的脚步很轻,走到病床边就停下来了。
&esp;&esp;他就那样站着,低头看着床上那张已经没有了生气的脸。
&esp;&esp;他的表情……
&esp;&esp;林盼盼的呼吸停了一瞬。
&esp;&esp;那孩子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眼泪,没有任何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面对亲人离世时该有的情绪。
&esp;&esp;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微微抿着,那张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浮现出的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阴郁。
&esp;&esp;那种阴郁不是装出来的,不是青春期孩子故作深沉的那种,而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渗出来的,像是一潭死水底下的淤泥,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黑的。
&esp;&esp;他的嘴唇动了动。
&esp;&esp;他在说话。
&esp;&esp;林盼盼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耳朵微微翕动,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esp;&esp;但那些话像是被什么东西隔住了,一个字都传不出来,她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是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
&esp;&esp;他的侧脸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esp;&esp;“这是钟哥的弟弟,钟镇邪?”
&esp;&esp;林盼盼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想做什么?”
&esp;&esp;“小僧也无法听清。”
&esp;&esp;慧明轻声道。
&esp;&esp;然后他轻轻挥了一下手。
&esp;&esp;画面开始变化了。
&esp;&esp;杜若已经死了。
&esp;&esp;那些金光投出的影子,不再是她生前的记忆,而是她死后残留的、作为执念所“看见”的东西。
&esp;&esp;那些画面不再清晰,不再有颜色,不再有可以辨认的面孔和场景,它们变成了一团一团影影绰绰的轮廓,像隔着毛玻璃看人,又像在水底仰望天空。
&esp;&esp;那些轮廓在动,有的在走,有的在站,有的在低头,有的在抬头,但谁是谁,看不清;在做什么,也看不清,甚至连那些轮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只能凭感觉去猜。
&esp;&esp;慧明控制着那些画面,一点一点地往后推。
&esp;&esp;那些轮廓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像退潮时海水带走沙滩上的脚印一样,一层一层地被抹去,偶尔有一两个稍微清晰一点的影子闪一下,但还没等看清,就又沉进了那片灰蒙蒙的混沌里。
&esp;&esp;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esp;&esp;只有一片像是水渍一样的光晕,在杜若的影子身后晃了晃,然后也散了。
&esp;&esp;林盼盼的右眼猛地一疼。
&esp;&esp;那个黑色的漩涡终于撑不住了,边缘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轰然裂开,化作无数细小黑色碎片,在她瞳孔里闪了一瞬,就彻底消失了。
&esp;&esp;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渗出了一滴泪,不是因为伤心,纯粹是累的。
&esp;&esp;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