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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请神下（第4页）

&esp;&esp;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秒，他在想什么？

&esp;&esp;张二强想不出，但他在试着想。

&esp;&esp;他把自己的意识沉到更深的地方，沉到那片黑暗的最底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一个把自己拆得什么都不剩的人，他站在那个人面前，看着那张空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esp;&esp;“你为什么要扔掉它们？”

&esp;&esp;他在心里问：“你明明可以当神，你明明可以拥有一切，你为什么要选这条路？”

&esp;&esp;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间，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在地板上打起一个小小的漩涡，然后散去。

&esp;&esp;但张二强忽然懂了。

&esp;&esp;他在那片黑暗里站了太久，久到他自己的痛苦和那些无数人的痛苦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

&esp;&esp;尽管李峻峰成为源蛹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但他能够窥见过去未来的一切，在那一刹那，他便已经历了无数个千年万年！

&esp;&esp;他快要被压垮了，快要被淹没了，快要变成黑暗本身了！

&esp;&esp;一个人可以承受痛苦，可以承受恐惧，可以承受绝望，但一个人不能承受“一切”，不能承受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不能承受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真相。

&esp;&esp;那不是人该知道的东西，那不是人该背负的重量。

&esp;&esp;李峻峰选择扔掉它们，不是因为他不配当神，是因为他知道当神是什么感觉，那种感觉不是荣耀，不是伟大，是孤独。

&esp;&esp;是你知道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的那种无力。

&esp;&esp;是你背负着所有人的痛苦……却没有人能替你分担哪怕一分的，那种绝望。

&esp;&esp;他选择成为一个普通人，是因为普通人会疼，会哭，会害怕，会在深夜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活着、然后松一口气。

&esp;&esp;普通人会忘记，普通人会死，普通人什么都留不住，但这才是人该有的样子。

&esp;&esp;张二强的眼泪流下来了。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他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脸上湿了一片，嘴角还挂着刚才没擦干净的血。、

&esp;&esp;他额头上的符纸开始微微发热。

&esp;&esp;病床上，李峻峰的眉头动了动。

&esp;&esp;那些深深的沟壑慢慢舒展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esp;&esp;张二强的脸上开始浮现东西。

&esp;&esp;不是彩绘，不是脸谱，不是他以前请神时那种精致的面具，而是颜色。

&esp;&esp;很淡的颜色。

&esp;&esp;灰色，白色，很淡很淡的蓝色，像是褪了色的天空，像是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那些颜色没有形状，没有图案，只是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覆盖在他的脸上，像是一层新生的皮肤。

&esp;&esp;接着，他的眼神变了。

&esp;&esp;那双死鱼眼里没有了散漫，没有了困惑，没有了用力过猛的专注。

&esp;&esp;那双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神性，不是威严，是一种……空。

&esp;&esp;他开口了。

&esp;&esp;“你们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esp;&esp;声音还是他的，但语气完全变了。

&esp;&esp;那语气里没有紧张，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很平静的淡然。

&esp;&esp;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esp;&esp;颜昊的手停在半空中，雷骁端着的保温杯歪了一下，差点洒出来，吴笑笑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映着张二强脸上那层光。

&esp;&esp;汪好微微笑了。

&esp;&esp;张二强缓缓站了起来。

&esp;&esp;他低头看向李峻峰沉睡的脸，随后伸出手，轻轻虚按在李峻峰的额头上方。

&esp;&esp;“他把自己拆得太干净了。”

&esp;&esp;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以为把那些东西都扔了，就能变成一个正常人……他也确实做到了，可惜，他的七个孩子，还需要他。”

&esp;&esp;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病房里的每一个人。

&esp;&esp;那双眼睛从汪好看到雷骁，从雷骁看到吴笑笑，从吴笑笑看到颜昊。

&esp;&esp;“你们想问我什么？”

&esp;&esp;他淡淡道：“问吧，但快一点，我待不了多久。”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