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没有去拽人,也没有拿锯子斧头,他只是伸出手,按在最近的一根树根上,拿五指比划着,看着就像是木匠在丈量什么。
&esp;&esp;树皮粗糙,带着某种不属于植物的温热,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他掌下微微搏动,像心跳,像呼吸。
&esp;&esp;然后,他将杀意灌了进去。
&esp;&esp;惧魊的杀意。
&esp;&esp;那股只为毁灭而生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渗入树根深处,像一柄无形的刀,剖开木质,剖开汁液,剖开那正在涌动的邪祟本源。
&esp;&esp;之前在《注定》中,钟镇野就已经试过,杀意对血荄的力量,是有用的。
&esp;&esp;果然,树根猛地一颤。
&esp;&esp;接着,它就像被滚水烫到的蛇,整条根须剧烈收缩,缠绕的力道瞬间松懈!
&esp;&esp;那股从树根深处涌动的邪祟力量,如同退潮般飞快消散,被那冰冷杀意一路追击、吞没、剿灭!
&esp;&esp;钟镇野没有停。
&esp;&esp;他解下腰间的墨斗,拉出墨线,在那根已经失去活力的树根上轻轻一弹。
&esp;&esp;样子嘛,还是要做的。
&esp;&esp;啪。
&esp;&esp;一声轻响,清脆利落。
&esp;&esp;墨线留下一道笔直的黑痕,像刀锋划过的轨迹。
&esp;&esp;“刀。”
&esp;&esp;他说。
&esp;&esp;旁边的人愣了一下,立刻把掉在地上的柴刀捡起来,双手递过。
&esp;&esp;钟镇野接过,沿着墨痕,一刀斩下!
&esp;&esp;噗。
&esp;&esp;树根应声而断。
&esp;&esp;断口处淌出暗红色的汁液,腥臭扑鼻,像是积郁了千百年的腐血,但那汁液只淌了几滴,便渐渐止住,断根的截面迅速变得干枯、灰败,像死去多年的枯木。
&esp;&esp;人群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esp;&esp;“有用!”
&esp;&esp;“真有用!”
&esp;&esp;“再砍那边那根!”
&esp;&esp;钟镇野应了一声,接着他如法炮制,按住下一根树根,灌入杀意,感受那邪祟力量在掌下颤抖、挣扎、溃散,随后,再假装施展鲁班术,以墨线弹痕,一刀斩断。
&esp;&esp;第三根。
&esp;&esp;第四根。
&esp;&esp;第五根。
&esp;&esp;每一刀下去,那根曾经坚韧到连斧头都砍不进的树根,就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死蛇,软塌塌地断成两截,再也兴不起任何风浪。
&esp;&esp;当最后一根树根被斩断时,那个被缠绕的人彻底松脱了。
&esp;&esp;几个壮汉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他从土坑里拖了出来。
&esp;&esp;他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胸口还在起伏,有人俯下身去探他的鼻息,然后抬起头,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esp;&esp;还活着。
&esp;&esp;钟镇野站起身,将柴刀递还给旁边的人。
&esp;&esp;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esp;&esp;指尖沾了些暗红的汁液,黏腻,腥冷,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esp;&esp;他在衣服上慢慢擦干净。
&esp;&esp;周围一片混乱。
&esp;&esp;有人检查伤者,有人掐他人中,有人撕下衣角给他包扎。
&esp;&esp;有人围在那几截断根旁惊疑不定地议论,用脚尖拨弄着那些干枯的死物,像在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不会再动了。
&esp;&esp;有人拉着钟永福问这小许到底是什么来头,从哪儿请来的,工钱多少,能不能多留几日。
&esp;&esp;钟镇野没有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