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沈永畅站在众人面前,手心全是冷汗,后背衣衫早已湿透,他能感觉到那些刀子般的目光,但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攥紧那枚戒指。
&esp;&esp;“沈永畅!”
&esp;&esp;四姨娘第一个忍不住,尖声骂道,“你娘不过是个填房,你倒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半夜三更把我们像犯人一样拘来,你想干什么?今天你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我看你怎么收场!”
&esp;&esp;“就是!”另一位姨娘阴阳怪气地接话:“莫不是某些人自己想出头想疯了,借着那什么劳什子仙长的名头,在这里排除异己吧?”
&esp;&esp;“仙长?我看是妖道!”有人低声附和,“一来就搞得家宅不宁,如今连永新都搭进去了……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esp;&esp;沈永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努力模仿着仙长的沉稳语调,开口道:“诸位长辈、兄弟姐妹,永畅今日冒犯,实非得已。邪祟之力,大家有目共睹,姑婆、章先生、川弟接连惨死,方才连仙长座下道童都险些遭了毒手!此獠不除,沈家永无宁日!”
&esp;&esp;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厚厚一沓画好的黄符:“仙长赐我灵符,可辨邪气,为证清白,也为了找出真凶,只好委屈各位,每人将此符贴于额前片刻,身正不怕影子斜,若心中无鬼,此符绝无异常;若被邪祟侵染,符箓必有反应!”
&esp;&esp;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esp;&esp;“荒唐!”
&esp;&esp;大少爷沈永怀猛地咳嗽起来,脸色苍白,指着沈永畅怒道:“你……你简直荒谬!我等何等身份,岂容你如此折辱!”
&esp;&esp;“沈永畅!你欺人太甚!”五小姐沈佳雪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丫鬟扶着,几乎要晕厥过去。
&esp;&esp;就连一向寡言少语、存在感极低的某个小姐也忍不住小声抗议:“畅哥哥……这……这太过分了……”
&esp;&esp;面对群情激愤,沈永畅心一横,梗着脖子道:“若非邪祟就藏在诸位之中,何须惧怕区区一张符纸?今日谁若不试,便是心虚!便是与那邪祟同党!”
&esp;&esp;他这话已是极其严重的指控,厅内瞬间一静,众人脸色更加难看。
&esp;&esp;僵持片刻,大夫人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罢了,既然永畅执意如此,为了沈家清净,便依他一次,清者自清。”
&esp;&esp;说着,她竟第一个走上前,从沈永畅手中取过一张符纸,面无表情地贴在自己额前。
&esp;&esp;人群中的二夫人盛凝玉见状,脸色更加难看,她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嘴唇翕动,似乎想骂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度失望地闭上眼睛,扭过头去,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调对身边的丫鬟低声道:“去,给我也拿一张来!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连亲娘也要当成邪祟抓起来!”
&esp;&esp;丫鬟战战兢兢地从沈永畅手中取过符纸,盛凝玉一把夺过,带着一股怨气,狠狠拍在自己额头上,然后便扭着脸,看也不看沈永畅一眼。
&esp;&esp;连大夫人都做了,二夫人也照做了,其他人纵有万般不愿,也只得咬牙照做,只是那一道道投向沈永畅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esp;&esp;沈永畅看到母亲那充满怨愤和失望的动作,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但他强行移开视线,目光扫过贴符的众人,更加紧张地盯着每一个人……
&esp;&esp;符纸贴上额头,大多数人并无异状,只是满脸屈辱和愤怒。
&esp;&esp;四姨娘贴符时狠狠瞪着他,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沈永怀贴符时咳嗽不止,符纸都被震得簌簌作响,沈佳雪贴符时手指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esp;&esp;时间一点点过去,并无异常发生,质疑和嘲讽的低语声再次响起。
&esp;&esp;沈永畅额头冒汗,心中愈发焦急。
&esp;&esp;难道他猜错了?邪祟并不在他们之中?还是这符纸根本没用?
&esp;&esp;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一个身影上——五小姐沈佳雪!
&esp;&esp;她额上的符纸边缘,似乎……极其轻微地卷曲了一下?颜色也仿佛黯淡了一丝?
&esp;&esp;沈永畅心脏狂跳,死死盯住沈佳雪。
&esp;&esp;只见她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拂额前的符纸,却又强自忍住,身体微微颤抖,不似全然因为气愤或害怕,倒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她旁边小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茶水,水面正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是她的手在抖!
&esp;&esp;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猛地撞入沈永畅脑海:白天搜查时,唯有她的听雨阁,门窗紧闭得异常严实,连一丝缝隙都不透!
&esp;&esp;当时他只以为是女子胆小,现在想来,那是否……是为了隔绝什么声音?或者……气味?仙长说过,那邪祟之力伴有异香!
&esp;&esp;还有她的位置!
&esp;&esp;仙长布阵时,她恰好站在对应“玄冥”、主“情绪流转”的方位!仙长早已暗示!
&esp;&esp;更重要的是——歌声!那邪祟的核心是悲歌!而五姐沈佳雪,是沈宅上下皆知的金嗓子,最爱唱曲!
&esp;&esp;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串联,指向一个惊人的答案!
&esp;&esp;沈永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所有的紧张和恐惧都被巨大的发现所带来的激动淹没,他猛地踏前一步,伸手指向沈佳雪,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指控:
&esp;&esp;“是你!五姐!沈佳雪!就是你被邪祟附身!你就是那个害人的抚谣姥姥!”
&esp;&esp;满场死寂!
&esp;&esp;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沈佳雪。
&esp;&esp;“你……你胡说!”
&esp;&esp;沈佳雪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沈永畅!你血口喷人!我……我怎么可能……”
&esp;&esp;“还敢狡辩!”
&esp;&esp;沈永畅此刻信心爆棚,仿佛毛利小五郎附体,语速极快地推理道:“第一,仙长白日布阵,你所在方位便主情绪流转,与那邪祟惑人心智之能暗合!此乃天意指引!”
&esp;&esp;“第二,你院中门窗紧闭,异于常人,若非是为了遮掩你身上那邪祟的异香,又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