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哆嗦,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发疯一样地抖。
&esp;&esp;钟镇邪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发抖,没去扶他,就那么干等着。
&esp;&esp;“我……”
&esp;&esp;钟镇野终于开了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esp;&esp;“那就慢慢说,我不急。”钟镇邪说。
&esp;&esp;钟镇野狠狠吸了一口长气,又慢慢吐了出来。
&esp;&esp;“我真的,能和你说?”他又问。
&esp;&esp;钟镇邪点点头:“哥,有些东西,可能……不仅仅是你知道。”
&esp;&esp;钟镇野目光一震,仿佛陷入了巨大的纠结。
&esp;&esp;接下来的一分钟里,只有沉默,没有任何人开口。
&esp;&esp;终于,钟镇野开口了:“前几年,咱家那条老黄狗不见了,你还记得吧?”
&esp;&esp;钟镇邪点了点头。
&esp;&esp;“我去后山寻它。”
&esp;&esp;钟镇野小声说着,“进那片林子的时候,我听见了个声儿,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从我脑子里响起来的,它跟我说了好些话。我那时候觉得是自己累疯了,出幻觉了,可后来……”
&esp;&esp;他哽了一下,喉结滚了一圈。
&esp;&esp;“后来我就开始看见那些东西了。”
&esp;&esp;钟镇邪没插嘴,就那么听着。
&esp;&esp;“头一回是三年前,那天我在屋里看电视,二伯打外面进来,还跟我打招呼,挺正常的,可我突然闻见一股味儿,那不是人身上的味儿,臭烘烘的,像什么东西烂透了,又带着股焦味,一下子就没了,我当时还骂自己想多了。”
&esp;&esp;他声音越来越低。
&esp;&esp;“然后就是两年前,我放暑假回来。”
&esp;&esp;“那天四婶在灶房忙活,我路过看了一眼。她背对着我,那个背影看着没什么毛病,可她脖子后头那块皮,在动!就像有虫子在底下钻,又像那层皮自己在翻跟头,在冒泡!”
&esp;&esp;“我吓傻了,盯着看了好几秒,她突然回头冲我笑,问我饿不饿!那张脸又是好好的,啥事没有,那块皮也不动了……”
&esp;&esp;钟镇邪听着,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抠紧了。
&esp;&esp;“我后来就开始盯着他们看。”
&esp;&esp;钟镇野声音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每一个亲戚,吃饭、走路、说话时,我就悄悄盯着他们的脸,盯着他们的眼,开始啥也瞧不出来,大家都好好的,可日子久了,规律就出来了。”
&esp;&esp;他猛地抬头,盯着弟弟的眼。
&esp;&esp;“大概每隔一两个月,就能在那帮亲戚身上瞧见一回那玩意儿!不固定是谁,一会儿是二伯,一会儿是四叔。就那几秒钟的事儿,最长也不过十秒,在那几秒里,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了!”
&esp;&esp;钟镇野的声音彻底走调了。
&esp;&esp;“有回二伯正端着碗吃饭,那手突然就开始抽,他指头弯成了那种人根本做不出来的角度,指甲盖全是黑的,眼珠子直接翻到了后脑勺,全是眼白!”
&esp;&esp;“而且,他嘴里嘟囔的不是人话,像那种大虫子在叫,吱吱呀呀的!我吓得连退好几步,把桌子都撞歪了。结果他眨个眼的功夫就又好了,还问我怎么了,我只能撒谎说手滑……”
&esp;&esp;钟镇邪呼吸变得粗重了,手指把裤腿都要抠破了。
&esp;&esp;“还有回更可怕。”
&esp;&esp;钟镇野眼睛里全是血丝:“去年过年,四叔在院里杀鸡,我经过的时候,看见他蹲在那儿,鸡脖子都断了,地上一滩血,四叔低着头,就在那儿生啃鸡脖子!活啃啊!带着毛,带着血,在那儿嚼得咯吱咯吱响,嚼得可香了!”
&esp;&esp;他猛地闭上眼,浑身都在颤。
&esp;&esp;“他听见动静抬头看我,那眼睛全是红的,就像野兽在黑影里发光一样!他冲我笑,嘴里还塞着生肉,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他还问我小野,吃不吃!”
&esp;&esp;钟镇野睁开眼,死死抓着弟弟的胳膊。
&esp;&esp;“然后他一眨眼,低头看看手里的鸡,跟愣住了一样。他随手把鸡一扔,站起来抹了把嘴,说这鸡太腥,得好好弄弄。他脸上明明全是血,可他自个儿一点都不知道!”
&esp;&esp;听到这,钟镇邪现在抖得比钟镇野还厉害。
&esp;&esp;他的嘴唇、睫毛都在打摆子,整个人像片要在风里被撕碎的烂叶子。
&esp;&esp;钟镇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像被刀绞。
&esp;&esp;他知道,这些画面不是他编的,这是弟弟这十年来看见的、憋在心底里的那些噩梦,他只是替弟弟把这些话说出来,用最直白的方式,捅破那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