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眯起眼睛,将钟镇野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esp;&esp;“唉哟,怎么瘦成这样了?”
&esp;&esp;他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你们那大学食堂是天天吃糠咽菜还是怎么着?”
&esp;&esp;钟镇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那么夸张吧?可能是最近快期末了,熬夜复习熬的。”
&esp;&esp;“复习累的?”
&esp;&esp;钟永强重重哼了一声,满脸不以为然:“你们这些大学生,天天坐着看书,能有多累?我们年轻的时候,在地里从早干到晚,那才叫累。”
&esp;&esp;钟镇野只是笑,也不争辩。
&esp;&esp;“行了。”
&esp;&esp;钟永强单手拔起斧头,顺势往肩上一扛:“既然回了家,就多吃点。今儿中午让你婶子去后院抓只肥鸡炖了,给你好好补补。”
&esp;&esp;“好嘞,谢谢大伯。”
&esp;&esp;钟镇野应承下来,随后话锋一转:“对了,我老弟呢?”
&esp;&esp;钟永强朝院子深处的厢房扬了扬下巴,没好气地说:“谁知道,还在睡觉吧?那小子现在是晚上熬鹰不睡,早上叫魂不起。”
&esp;&esp;钟镇野笑着说这就去叫他起床,转身朝里院走去。
&esp;&esp;穿过宽敞的前院,经过庄严肃穆的祠堂正门,走过那条幽暗的窄巷,一路上他撞见了四五个亲戚。
&esp;&esp;二婶正蹲在水井旁搓洗衣服,瞧见他,立刻扯着嗓子喊“小野回来啦”,在围裙上胡乱抹干手,凑过来捏了捏他的胳膊,心疼地说瘦了;四叔正撅着屁股修补后院的竹篱笆,举着羊角锤刚站起身,看见他吓了一跳,锤子险些砸到自己脚背;表嫂端着一盆洗菜水从厨房风风火火地冲出来,差点泼他一裤腿,连声笑骂“你这倒霉孩子走路怎么没个动静”。
&esp;&esp;每个人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废话:“什么时候到的?”“学校伙食不好吧?”“谈女朋友没?”
&esp;&esp;钟镇野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笑着回应。“刚到。”“还行,能吃饱。”“没谈呢,顾不上。”
&esp;&esp;他的表情、语调、甚至是被亲戚盘问时那种微表情,都自然到了极点。
&esp;&esp;没有一个人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esp;&esp;他终于走进了自家所在的小院。
&esp;&esp;院子里空荡荡的,父母的卧房房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显然人不在家。
&esp;&esp;堂屋的门虚掩着,灶台里没有半点火星,透着股冷清,钟镇野在院落中央站定,目光在父母房间的窗户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身,走向了弟弟的房门。
&esp;&esp;门关着,他抬起手,屈指敲了两下。
&esp;&esp;里面鸦雀无声。
&esp;&esp;他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依然没人应答。
&esp;&esp;他干脆握住黄铜门把手,直接推门而入。
&esp;&esp;门内,钟镇邪正背对着房门光着膀子,手里抓着件t恤准备往头上套,听到推门声,他脊背猛地一绷,迅速转过身。
&esp;&esp;“谁?”
&esp;&esp;钟镇野放松地靠在门框上,嘴角一咧,笑骂道:“除了我还能是谁?家里进贼了?”
&esp;&esp;钟镇邪看清来人,明显愣了一下。
&esp;&esp;紧接着,那张稍显青涩的脸庞。瞬间完成了某种极其精密的切换……警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灿烂的惊喜。
&esp;&esp;“哥!”他大喊了一声。
&esp;&esp;这声“哥”喊得极脆、极亮,饱含着一个十五岁少年的雀跃。
&esp;&esp;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整个人仿佛瞬间被点亮了,散发着鲜活的朝气。
&esp;&esp;钟镇野注视着这个笑容,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esp;&esp;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他从未在这个笑容中看出过任何端倪,他一直天真地以为,弟弟见到自己是真的开心,那是发自肺腑的笑。
&esp;&esp;但今天,他终于看穿了。
&esp;&esp;那个笑容的每一个弧度,都精确得像用游标卡尺测量过。
&esp;&esp;嘴角上扬的角度,眼尾挤出的皱褶,哪怕是眉毛挑动的那一丝鲜活,都拿捏得分毫不差,精确到了极致,便成了诡异的不正常。
&esp;&esp;这是一场表演。
&esp;&esp;一个演了十年的表演……熟练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
&esp;&esp;钟镇野硬生生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强压下去,维持着笑意,迈步走进屋。
&esp;&esp;“你怎么悄没声息就回来了?都不提前打个电话。”钟镇邪飞快地套好t恤,扯平下摆,歪着脑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