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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浑仪（第3页）

&esp;&esp;至于浑仪的意识……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意识”。

&esp;&esp;它是一个毫无感情的终极系统。

&esp;&esp;它没有“自我”的概念，唯一的存在意义就是运算，它的推进速度看似不快，但每一步的推演都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钟镇野甚至觉得，它不是在思考，而是在用刻刀一下下地雕刻法则。

&esp;&esp;三股意识，三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默言砂构筑的虚空中死死绞杀在一起。

&esp;&esp;钟镇野蓦地睁开眼，低下头，落笔。

&esp;&esp;笔尖重重刺在纸面上，墨迹瞬间洇，他写下的不是文字，而是线。

&esp;&esp;一条条错综复杂的线，从纸页左端疯狂蔓延向右端，从页首割裂至页尾。

&esp;&esp;这些线有的笔直，有的突兀折断，像被生生掐断了脖子；有的则迂回蜿蜒，如同干涸河床上的暗流，每一根线条，都代表着一种抉择，一种走向，一条他们即将去蹚的血路。

&esp;&esp;他的手速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微微痉挛。

&esp;&esp;那些线条在纸上野蛮生长，像树根，像蛛网，更像某种正在搏动的血管，每一条线，都有它注定的终局。

&esp;&esp;第一条线：按兵不动，留在原地，等待弟弟出手，再去阻止他，然后逼出阴七星，解决一切。

&esp;&esp;成功概率……郑琴的意识海中瞬间弹出一个数值，小到让人绝望，钟镇野连第二眼都懒得看。

&esp;&esp;浑仪也甩出了它的计算结果，同样微乎其微。

&esp;&esp;两个冰冷的数字在虚空中对撞、重组，最终定格，代表这条线的墨迹颜色变了，从刺目的黑化作了死寂的灰，像一截燃尽的死灰。

&esp;&esp;第二条线：杀回老宅，强行把弟弟带走，从根源上阻断他动手的机会。

&esp;&esp;成功概率，郑琴和浑仪的数字同步跃出，比上一条略高，但也仅仅是略高而已，太初的意识中立刻泛起鲜红的警报，结果是，钟镇邪绝不可能跟着任何人走。

&esp;&esp;十年的洗脑与蛊惑，早已将他的信任感彻底剥夺，强行干预，只会引发最惨烈的反抗。

&esp;&esp;至于后果……默言砂的虚空中猛然炸开一幅画面：年少的弟弟在癫狂地挣扎、嘶吼、流泪，有人倒在血泊中，不是他，而是试图阻止他的人。

&esp;&esp;很快，纸面上的线条瞬间转为暗红，透着干涸血迹的腥气。

&esp;&esp;第三条线：重返老宅，将阴七星种在弟弟体内的那个“东西”彻底抹杀。

&esp;&esp;落笔的瞬间，钟镇野的笔尖微微一滞。

&esp;&esp;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想法有多么幼稚。

&esp;&esp;那玩意儿根本不是可以物理消灭的实体，那是十年的心理暗示，是深入骨髓的执念，但他依然咬牙画了下去，因为哪怕只存在亿万分之一的生机，他也必须算到底。

&esp;&esp;结果无比惨烈，郑琴给出的数字：零。浑仪给出的数字：零。

&esp;&esp;两个零蛋在虚空中无声嘲弄着，这条线黑得彻底，一条道走到黑的死局。

&esp;&esp;第四条线：提前向弟弟和盘托出一切真相。

&esp;&esp;笔尖悬停在半空，钟镇野的手在抖。

&esp;&esp;这是一步险得不能再险的废棋。

&esp;&esp;一个被蒙骗了整整十年的孩子，满脑子只有“全家皆为邪祟，唯我能救众生”的扭曲信仰，你现在突然跑去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怎么可能信？一旦信仰崩塌却无法接受现实，他只会陷入更深不见底的疯狂与偏执。

&esp;&esp;线条在纸上褪成了一层稀薄的浅灰色，宛如晨雾，郑琴和浑仪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攀升，最终死死卡在了一个可怜的节点上，百分之三。

&esp;&esp;钟镇野死盯着那个刺眼的“3”，目光只停留了半秒。

&esp;&esp;然后，他试着从另一个方向，继续画。

&esp;&esp;第五条线：确保当前时间线的“钟镇野”顺利被卷入诡怨回廊。

&esp;&esp;他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那个二十岁的自己，那个傻里傻气、对世界背面一无所知的大学生。

&esp;&esp;如何让他入局？正常途径根本走不通，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被选中。

&esp;&esp;除非……笔尖猛然发力，从“第五条线”的躯干上强行撕裂出几条极其纤细的分支。

&esp;&esp;分支一：“动用特殊道具强行改变自己的记忆与想法”。失败率：百分之九十八。

&esp;&esp;分支二：“借由袁氏公司的暗线，诱导他接触诡异事件”。失败率：百分之八十九。

&esp;&esp;分支三：“听天由命，等待他自然被诡怨回廊捕获”。失败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六。

&esp;&esp;钟镇野无视了那些触目惊心的红字，笔锋不停，开始另一种尝试。

&esp;&esp;第六条线：必须保证过去的“钟镇野”能淬炼出支撑他走到最后的绝对执念。

&esp;&esp;画这条线时，他的手慢得像是在推一块巨石。

&esp;&esp;执念这东西，不是法宝，不是技能，它需要在绝境里扒皮抽筋，它需要在无尽的痛苦和失去中用血肉浇灌出来。

&esp;&esp;没有那些痛不欲生的经历，拿什么去熬出这股子狠劲？

&esp;&esp;这是一个无解的悖论，你想让他拥有足以弑神的执念，就必须亲手推他下地狱；你若心软护他周全，他就会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变成炮灰。

&esp;&esp;这条线在纸页上犁出了一道极深的凹痕，颜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像极了一道狰狞的陈年旧疤。

&esp;&esp;第七条线，第八条线，第九条线……

&esp;&esp;他不知疲倦地刻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