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前一秒那里什么都没有,下一秒她就站在那里了,像是她一直都在,只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现在那层遮挡被拿掉了。
&esp;&esp;她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握着百八烦恼棍。
&esp;&esp;她的头发散着,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她在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肩膀跟着一起一落,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还没有适应空气。
&esp;&esp;她的表情很紧张……是人在死亡面前才会有的那种紧张。
&esp;&esp;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她的手在发抖……不,全身都在发抖。
&esp;&esp;她死的时候就是这样。
&esp;&esp;在那间小房间里,在队友们的围绕下,在钟镇野握着她的手的时候。
&esp;&esp;她一直很坚强,但那天,在最后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害怕。
&esp;&esp;现在她又回来了,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种喘气的方式,好像中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她只是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了。
&esp;&esp;吴笑笑抬起头,目光从会议室里扫过,接着,她眼眶红了一下,然后更红了,然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esp;&esp;“地府……”
&esp;&esp;她极其缓慢地开口:“和我们的基地怎么这么像?”
&esp;&esp;钟镇野笑了。
&esp;&esp;“笑笑,你缓一缓,看看我们是谁?”
&esp;&esp;吴笑笑眨了眨眼。
&esp;&esp;她先是看了看汪好,又看了看林盼盼,又看了看雷骁和慧明,她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停留,一个一个地辨认,然后她又看向钟镇野。
&esp;&esp;那双眼睛里,悲伤更深了。
&esp;&esp;“果然……”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都死了。”
&esp;&esp;她看着钟镇野,看着他那张比记忆中老了很多的脸。
&esp;&esp;“师父……”
&esp;&esp;接着,吴笑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虽然看上去比别人多活了十几年,但也还是,死了啊……”
&esp;&esp;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esp;&esp;然后,所有人狂笑!
&esp;&esp;汪好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捂着肚子。
&esp;&esp;林盼盼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擦,擦完了又流。
&esp;&esp;雷骁笑得拍大腿,拍得啪啪响,慧明没有笑出声,但他的肩膀在抖,双手合十的手指都在抖。
&esp;&esp;钟镇野也笑了,他笑得最克制,只是嘴角翘着,眼睛弯着,但那种笑是从心底里出来的,藏都藏不住。
&esp;&esp;汪好笑够了,直起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朝吴笑笑扔过去。
&esp;&esp;吴笑笑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接住了。
&esp;&esp;那颗糖稳稳地落进她掌心。
&esp;&esp;汪好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笑道:“不好意思,笑笑,想死可没那么轻松。”
&esp;&esp;她看着吴笑笑的眼睛。
&esp;&esp;“欢迎你,回到人间。”
&esp;&esp;吴笑笑的眼睛缓缓睁大了。
&esp;&esp;她看着手里的糖,又看看汪好,看看林盼盼,看看雷骁,看看慧明,最后看看钟镇野。
&esp;&esp;那些脸,那些笑容,那些眼睛里闪烁的光……不是阴间的,不是梦里的,不是她想象出来的。
&esp;&esp;是真的。
&esp;&esp;她把糖纸剥开,把那颗橘黄色的糖放进嘴里。
&esp;&esp;甜的。
&esp;&esp;她的舌头能感觉到糖在融化,她的牙齿能感觉到糖块的坚硬,她的唾液腺在分泌,她的喉咙在吞咽,这些都是真的,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感觉到这些。
&esp;&esp;于是,她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esp;&esp;她的肩膀塌了下去,脊背弯了下去,那只握着棍子的手也垂了下来,她扑通一声躺倒在了地上,四肢摊开,仰面朝天。
&esp;&esp;然后她也开始笑。
&esp;&esp;那笑声一开始是压抑的,带着一点哭腔。
&esp;&esp;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越来越放肆,她笑得浑身都在抖,笑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头发里,流到耳朵旁边,她笑得肚子疼,捂着肚子继续笑,笑得喘不上气,还是继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