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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故人（第3页）

&esp;&esp;“他写新闻报道，也写副刊的散文，后来外国文学开始大量引进，他又做起了书籍翻译。他翻译了好几本外国名著，有些出版社现在还在重印，他也自己写东西，出过两本散文集，印量不大，但圈子里评价不错。”

&esp;&esp;杜若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上边的人，正是钟正。

&esp;&esp;“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也没发过什么大财，但他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身边有喜欢的人，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esp;&esp;钟镇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张照片。

&esp;&esp;黑白照片里，老人戴着眼镜，面容清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esp;&esp;很平和，很知足。

&esp;&esp;“后来我们有了孩子。”杜若说：“一个儿子，取名钟怀远。”

&esp;&esp;“再后来，孙子也出生了，孙女也落地了。”

&esp;&esp;她的声音很轻：“孩子们都有了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们两个老的，就回了钟家老宅。”

&esp;&esp;她停了一下。

&esp;&esp;“他总说这里住着舒服，空气好，人也清静，其实我知道，他是想回来看看。”

&esp;&esp;“看看这片山，看看这片林子，看看那些他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esp;&esp;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钟镇野也没有说话。

&esp;&esp;屋里安静了很久，月光静静地落在两人之间。

&esp;&esp;“他走的时候，是前年冬天。”杜若说。

&esp;&esp;她的声音很平静。

&esp;&esp;“那年冬天很冷，后山结了好厚的霜，有天晚上，他忽然说想吃我做的芋泥，我说这么晚了，明天再做吧。他说好，明天。”

&esp;&esp;杜若抚着照片，轻声道：“第二天早上，他就没醒过来。”

&esp;&esp;沉默。

&esp;&esp;很长很长的沉默。

&esp;&esp;钟镇野看着那张照片。

&esp;&esp;照片里的老人还是那样笑着。

&esp;&esp;他想起他写给钟正的那封信，信里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占用他的身体，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esp;&esp;但起杜若说，他从来没有见过那封信。

&esp;&esp;因为他信她。

&esp;&esp;……

&esp;&esp;过了许久，钟镇野站起身。

&esp;&esp;“你累了。”他说：“这些话说出来，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可以倾诉。”

&esp;&esp;杜若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esp;&esp;“是啊。”她说：“这些话在心里压了几十年，今天总算说出来了。”

&esp;&esp;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esp;&esp;钟镇野笑了笑。

&esp;&esp;“对你来说是近五十年的时光，”他说：“对我来说，前后不过几天。”

&esp;&esp;杜若看着他，也笑了。

&esp;&esp;“时光，真是神奇。”

&esp;&esp;钟镇野没有说话。

&esp;&esp;他转身，看了一眼杜若手里的照片，钟正还在那里笑着。

&esp;&esp;“我先去后山看看。”他说：“血荄的事要紧，你先休息吧。”

&esp;&esp;杜若点了点头。

&esp;&esp;“去吧。”她说：“注意安全，我当年见过你们与它的战斗，它……很强大、很危险，即使是你，恐怕也……”

&esp;&esp;这时，钟镇野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停了一下。

&esp;&esp;他回过头，笑道：“你知道的，我有办法对付它，我应该比你更了解它。”

&esp;&esp;杜若看着他，她笑了笑。

&esp;&esp;“我知道。”她说：“只是看着你，不知为何，想起了阿正。”

&esp;&esp;她想了想，又说：“又或者，作为你未来的曾祖母，这也是我该叮嘱的。”

&esp;&esp;钟镇野看着她。

&esp;&esp;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esp;&esp;“当然。”他笑道：“我去了。”

&esp;&esp;然后他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后山草木的冷冽气息。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