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然后,钟镇野的目光,落在了靠窗沙发上的一个男人身上。
&esp;&esp;那男人身高接近两米,体格壮硕得惊人,即使蜷缩在沙发里,也像一座小山。
&esp;&esp;但他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由内而外的疲惫和懒散。
&esp;&esp;他裹着一件厚厚的军绿色棉大衣,领子竖得很高,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微微歪着,眼皮耷拉,仿佛随时会睡过去,脸色是长期缺乏睡眠的苍白,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
&esp;&esp;钟镇野认识这张脸。
&esp;&esp;在《野火》副本前后,他见过这个男人……老狼,嗔烬的人间行走。
&esp;&esp;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老狼极其缓慢地、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esp;&esp;他的目光落在钟镇野身上,那双布满血丝、写满困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那光里没有敌意,没有热情,只有一点……淡淡的好奇。
&esp;&esp;他动了动,在沙发里陷得更深了些,笑了笑:
&esp;&esp;“哟……大佬来了。”
&esp;&esp;“这就是那个第一玩家?”房间另一侧,一个声音响起。
&esp;&esp;说话的是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短发,眉眼锐利如刀,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作训服,手里把玩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铜钱剑。
&esp;&esp;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钟镇野,从上到下,仔仔细细。
&esp;&esp;“看着……平平无奇。”她最终评价,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esp;&esp;“青鸾,别太武断。”另一个声音接话,温和些,但同样带着距离感。
&esp;&esp;这次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慢悠悠地喝着。
&esp;&esp;他脸上挂着一种温和的、没什么攻击性的笑容,但眼神深处,有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空洞和漠然。
&esp;&esp;“这位,可是命主大人们口中,有机会打破一切循环的人。”喝奶茶的年轻人说着,吸了一口珍珠。
&esp;&esp;钟镇野的目光继续移动。
&esp;&esp;然后,他在房间角落的一张单人沙发里,看到了另一个眼熟的身影。
&esp;&esp;那是个女人,约莫三十岁出头,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枯黄的发丝垂在脸颊旁。
&esp;&esp;她的眼神……钟镇野记得那种眼神。
&esp;&esp;迷离,飘忽,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嘴角挂着一丝含义不明的笑意,那笑意不温暖,不冰冷,只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痴迷的沉溺感。
&esp;&esp;痴骸的人间行走。
&esp;&esp;钟镇野在《梦》副本的最后,见过她一面。
&esp;&esp;此刻,她似乎对房间里新来的人毫无兴趣,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茶和思绪里。
&esp;&esp;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esp;&esp;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向后梳的中年男人,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摊开着一台轻薄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眉头微蹙,全神贯注。
&esp;&esp;他身上有种极其精干、计算严密的气质。
&esp;&esp;一个穿着暗红色绣花旗袍、身段窈窕的女人,斜靠在窗边的吧台旁,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esp;&esp;她妆容精致妩媚,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但那双好看的眼睛打量钟镇野时,却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评估意味。
&esp;&esp;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房间最远的角落阴影里,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在臂弯中,只能看到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偶尔泄出的、极低极压抑的啜泣声。
&esp;&esp;那哭声并不响亮,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泛起无端的悲凉。
&esp;&esp;还有几个,或站或坐,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带着玩味的笑,有的眼神阴冷。
&esp;&esp;他们姿态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每个人身上,都隐隐缠绕着某种鲜明而极端的“特质”。
&esp;&esp;有的身上散发着无休止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饥渴感,那气质属于贪饕。
&esp;&esp;有的如角落那位,沉浸在无法自拔的悲伤中,那气质属于哀伶。
&esp;&esp;有的像窗边那位,眼波流转间勾动着最原始的欲望,那气质属于欲媸。
&esp;&esp;有的如西装中年男,浑身透着精于计算、窥探虚实的冷静,那气质属于妄瞳。
&esp;&esp;……
&esp;&esp;六种特质,六种色彩,在这房间里隐约浮动。
&esp;&esp;不过,唯独缺少了那令人战栗的恐惧。
&esp;&esp;六位命主座下,十几位人间行走,齐聚于此。
&esp;&esp;这阵容,这气息,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
&esp;&esp;许蔚风关上门,溜溜达达走到会议桌旁,拉出一把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看看钟镇野,又看看房间里其他人,脸上挂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esp;&esp;“各位,人齐了。”
&esp;&esp;他语气轻快:“这位,钟镇野。如你们所知,就是大家认识的第一玩家……嗯,目前还不是,马上就是了。当然啦,现在是未来过去式,还是过去未来式,我也搞不清,反正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