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岑书看呆了,眼泪再次无声流淌。
&esp;&esp;这时,灯笼的光恢复了正常,她的声音渐渐飘远,消失不见,那两个影子也跟着不见。
&esp;&esp;岑书立刻急了,大步朝着方才那俩影子所在之处奔去!
&esp;&esp;“跟上!”
&esp;&esp;钟镇野不敢大意,提着灯笼便紧紧跟在后边,始终保证岑书身在光晕之中,其他人亦是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跟上。
&esp;&esp;十几步后,岑书停住脚步——可这里只有一架被大火烧成了黑炭骨架的手拉脚踏木织机,方才女人影子“坐”过的地方,留着一个小小的椅子,它早已经焦黑,上边覆着一层厚厚的灰。
&esp;&esp;岑书怔怔地伸手抚过那些黑灰,突然抬起头,又猛然看向一个方位!
&esp;&esp;这次,仍是一样。
&esp;&esp;朝着他目光所及之处走了几步后,灯笼再次噼啪作响,光芒延伸,照出了新的影子。
&esp;&esp;“雨棠,累了吧?来,喝汽水。”
&esp;&esp;男人影子发出愉快爽朗的笑声,将手中的什么递了过去,女人影子接过,同样笑了起来。
&esp;&esp;“谢谢阿书,不过我还不累,还能再做一会儿,你早点回去吧。”
&esp;&esp;从两人对话间的语气来看,显然已经熟络不少。
&esp;&esp;男人影子却是倚在了墙边,悠然道:“我说雨棠,你要不要考虑,来给我当秘书?”
&esp;&esp;“什么?”女人显然吃了一惊。
&esp;&esp;“我说啊,给我当秘书。”男人笑道:“你上回不是说吗,你弟要读书,你娘一个人撑着茶摊、眼睛还不好,你想多赚些钱——给我当秘书,我能给你开很多工钱。”
&esp;&esp;女人的呼吸声立即变得重了起来:“你是说真的吗?我、我一个没读过书的女人,也能当、当秘书?”
&esp;&esp;“我教你识字就行,没多难的。”男人不以为意地摊开双手:“而且有些事,我需要信得过的人来做——我信得过你。”
&esp;&esp;“真的吗!”女人原本温软的语气中有了更加浓烈的生气与欢欣:“你真是太好了!”
&esp;&esp;灯笼光芒渐敛,两人轻快的笑声随之飘散。
&esp;&esp;毫无疑问,这是曾经属于岑书的记忆。
&esp;&esp;那个只存在于他脑海中、与那个名叫雨棠的女孩的记忆。
&esp;&esp;不知为何,周围的工厂废墟中,那些目不可视的阴影发出了阵阵声声的讥笑。
&esp;&esp;岑书充耳不闻、迫不及待、继续向前。
&esp;&esp;他穿过了一片厂房废墟、绕过了厂房中央的空地、踏上了铁皮台阶、路过了一个办公室……
&esp;&esp;在此过程中,钟镇野他们跟着岑书,一点点看到了当年两人之间的过往片段。
&esp;&esp;“这个字念雨……你看,这一点一滴,像不像落下的水滴?你名字里的雨,就是这样写的。”
&esp;&esp;“它的模样真好看!原来我的名字这么好看!”
&esp;&esp;“雨棠,它再好看,也没有你好看……”
&esp;&esp;这是空地一角上的记忆。
&esp;&esp;“雨棠,你在做什么?”
&esp;&esp;“噢阿书,我在做灯笼呢,娘最近眼睛更不好了,我想给她做些灯笼挂着,这样她能看清楚些。”
&esp;&esp;“挺好的,我来帮你啊?”
&esp;&esp;“好啊,那我教你,要这样……”
&esp;&esp;不知不觉间,两个影子的头靠在了一起、手也搭在了一处。
&esp;&esp;这是厂房废墟一角的记忆。
&esp;&esp;“阿书!你,你在做什么?那些布匹里塞的是、是……”
&esp;&esp;“嘘!小点声,这就是我让你来当我秘书的原因!我需要有人帮我!而且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明白了吗?”
&esp;&esp;“你、你是……”
&esp;&esp;“你别害怕,我们做的都是正确的事,是在帮助无数像你这样生活艰苦的人!你知道民族、民权、民生吗?将来,你娘、你弟弟,还有你,都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esp;&esp;“这样……阿书,那、那我愿意帮你!”
&esp;&esp;这是二楼小办公室里的记忆。
&esp;&esp;“阿书!阿书!”
&esp;&esp;“雨棠?今天你不是休息吗?怎么来了?”
&esp;&esp;“那个,我不能帮你啦,我要辞工了……我不在纺织厂里做工啦。”
&esp;&esp;“这?你怎么突然……发生了什么事?”
&esp;&esp;“唉呀,是好事!上回有个老爷来我家喝了茶,说我家茶好、特别好,也不知他是做什么的,最近来了好多人,生意可好了!茶摊的生意,比我在厂里做工赚得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