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出事了(34)仗具体打得怎么样无法亲眼得见,只通过前线送来的战报可知,开局战绩很不错。沈令月这边得不到一手战报。她对前线也很关注,于是便抽空到内阁找吴冕要战报看。吴冕也不防备她,每有新战报还特意放到一边。等沈令月得空过来内阁,他便把收到的战报拿给沈令月看,待她看完以后,还与她坐下来探讨前方战情战况。每回跟沈令月聊完,吴冕内心里都会产生一种感觉。和李纪远、张钦以及蒋立等人聊上一个时辰,都没有和沈令月聊半柱香的时间有用。他们有的装痴,有的卖憨,顾虑多,权衡多,有话很少直说,也不全说。今日聊完,还是同样的感觉。吴冕端起杯子吃口茶,放下杯子,感慨着道:“实没想到,这满朝上下,我能真正说上话的,竟是沈大人你。”这能说上话,说的不是能互相接彼此的话。而是能看到彼此的诚心,能对彼此把心腹里的话说出来。说得有些口渴,沈令月也端起杯子吃茶。吃了茶,她笑着玩笑道:“阁老您别总抬举我,抬举得我飘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看我不顺眼的样子。”吴冕哪有听不出她是在开玩笑的。年轻人嘛,又是武将,为人处事向来比文官直接,活泼些调皮些都是正常的,他自然也是能理解的。他也便笑了道:“这仇算是让你记下了。”正事说完了,沈令月与他玩笑两句放松一下,也便走人了。回到侯府,晚饭在外用过了,直接梳洗准备睡觉。喜儿和寿儿打了水来给她梳洗,在她梳洗的时候,抽着空又与她说话。喜儿道:“姑娘身子现在已经大好了,我和寿儿有件事想和姑娘商量商量,姑娘今日若是累了,我们就明儿再说,若是不累,我们现在就说说。”不知她们有什么要紧事,横竖不能比任上的事更麻烦。沈令月直接道:“有什么事,说来听听。”她们姑娘向来是最好说话的。喜儿笑着继续道:“这些年下来,姑娘当官的俸禄,还有侯爵的禄米,攒下来也有不少了。咱们府上人少,花销小,那么多银钱放着,岂不浪费?”沈令月光听这话,就知道她们想要干嘛了。大多人都是这样的,有了权力或者有了很多钱之后,都会飘飘然,想折腾点事。有了钱么,总觉得钱干放着亏了,想要拿钱再去生钱。不是要去搞个投资,就是要去创个业什么的。沈令月看向喜儿问:“你们想做什么?”喜儿看一眼寿儿。寿儿又接话道:“利滚利放贷那些事都是讹诈人的,姑娘不让我们干,我们自己也是不会干的。姑娘也说了,朝廷明文禁止官员在京城置田买地,地自然也是买不得的。所以我们想来想去,要不盘点铺子,做点生意怎么样?”朝廷没有明文禁止当官的在京城盘铺子做生意,但这也是条红线。若真把生意做起来了,少不得要被人参一本——与民夺利。都当官领俸禄了,还要去抢老百姓的饭碗,岂不可耻?沈令月想了一会道:“生意我也是不能去做的,任上忙我也没时间。不过你们要是闲得慌,非想找点事做做,那你们就看着去做,我给你们出本钱。但有一条,生意不能做得大,盘个铺子卖点喜欢的东西,当个消遣,玩玩就可以了。”喜儿和寿儿就是想再找点事情试试自己能不能赚钱。她们听了这话高兴道:“真的可以呀?”沈令月道:“你们都打算一辈子跟着我了,这点事我还能满足不了你们?生意你们看着去做,与我无关,我也不插手。”喜儿和寿儿越发高兴。喜儿道:“我们赚到了钱,给姑娘买好吃的好玩的。”沈令月笑,“好!”这话说好,沈令月也就随她们自己折腾去了。喜儿和寿儿不常出去,自然也不是就她们两个人去弄这个事,仍是带上了王玄他们三个,合伙地商量着盘铺子做小生意去了。沈令月大部分的心思都在自己的衙门里。忙完任上的事,剩下的时间,不是关注前线的战况,就是去找徐霖。她又有了一种现在生活很安稳很好的感觉。当官当得顺利,有俸禄有禄米有房子,在朝中也得到了认可,彻底站稳了脚跟,坐稳了锦衣卫一把手的位置,喜欢的人也在身边,想见就能去见。却说东南前线的战况。前期还是很好的,但后来就变得有些难打了。倒不是他们人马多,而是他们虽也是武装集团,但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他们不称王也不称霸,集结武装力量只是为了抢掠。因而作战灵活,也不肯正面交锋。这一仗一打就打了四个月。倭寇被消灭一部分,剩下还有不少残军,被围困于岛上。眼见着胜利在望了,却因为地形问题,还有对方的人心和士气问题,敌方据险死守,霍擎天带领的军队,怎么也攻不上岛去。久攻不下,伤亡大消耗也大。僵持两个月后,霍擎天彻底没有耐心了。他下了死令,带领军队强攻,不惜一切代价要把剩下的倭寇尽数剿灭。结果,岛是攻上去了,但却没能全歼敌军。敌军大半数人设计趁乱突围,残余势力南逃去了福建,继续与大俞朝廷对抗。这一仗没有完成全歼倭寇的目标,霍擎天不甘心。他不顾身边副将的劝阻,又领兵继续南下,去往福建。这个战报传回朝中,让不少人又吊起了一颗心。虽说他们早都习惯了霍擎天的行事风格,知道他做事全凭心情,但面对这样的事情,他们还是难免有情绪起伏。难道他想就这样带着兵,想打到哪就打到哪吗?他有没有想过,打了那么久的仗,折了那么多的人马,剩下的士兵已经全都很疲惫了,没有那么足的力气和士气了。当时筹备兵马粮草,也只是为了去浙江,他再去往福建,就不怕粮草断了,补给跟不上吗?他是不想的。这些破事,都得他们这些做大臣的解决。他只管凭着心情做事,烂摊子全部交给别人收拾就是了。朝中一时焦头烂额。抱怨无用,相关人等全都绷紧了神经,准备好所有应急方案。不管怎么样,不能真让霍擎天断了补给,必须确保他有足够的粮草。沈令月未看到战报,不知这事。到内阁看了战报得知以后,少不得叹口气。想当初打北夷的时候,他也是为了全歼敌军,追入草原沙漠之中,差点把自己的命就撂在那里了。怎么当初的教训他已经忘了么,又来这么一出。沈令月只在心里想,嘴上没有说出来。吴冕忽开口说:“浙江这一仗打得吃力又吃亏,对于我们来说,不管是兵马还是粮草,都消耗巨大,就算说胜,也是惨胜。皇上心气高,怕是不能接受,所以才会执意追去福建。应该是,想要全歼敌军,大获全胜吧。”沈令月放下战报,默一会道:“但愿一切顺利吧。”因为这个突发情况,吴冕和李纪远接下来就住在了内阁值房。不管前线有什么消息传回来,他们都能第一时间接收到,也能在第一时间想办法赶紧处理,以免耽误大事。行军途中没有战报传回。等霍擎天领着军队到了福建,有简短消息传回,报皇上平安。忐忑也是无用,一颗心也不能总吊着。吴冕和李纪远放平了心态,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值房安心等消息。除了等前线消息,他们日常政务也还是要处理的。内阁虽有好几个大学士,但通常都是,谁掌权谁做主谁担事,所以首辅可类同宰相,是主要处理政务的人。这也是不好替的,因为说不清,到底是在替事分忧,还是分权。首辅手里那支写票拟的笔,就是权力的具象。因此,吴冕总比别人要忙一些。他自己又是个事事尽心负责的,因而比前面的首辅也要忙。灯烛的火光中。李纪远遮掩口鼻,打了个很长的哈欠。他眼含眼泪看向吴冕,实在是佩服吴冕的精神头。他是扛不住了,索性站起来,去与吴冕说:“阁老,实在是太晚了……”话不说全,吴冕明白他的意思。他接李纪远的话道:“你且先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