虱多不痒,债多不愁。让张钦进京的诏书很快就发到了锦城。张钦一边把手上的事交代下去,一边准备进京事宜。与他一同准备进京的,还有在此次剿匪中起主导和关键作用的沈令月。幕僚院。喜儿和寿儿正在忙着收拾行李。沈令月也没闲着,收拾对于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一些东西。三人面上都挂着欢喜的笑意。连二黄也尾巴摇得欢,在三人之间跑来跑去。喜儿坐在床边,叠着衣服说话道:“张大人让咱们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好了带走,这意思是不是,我们这次回到京城,就不用再回来了?”寿儿接话道:“姑娘来锦城之前,皇上不是就说了么,让姑娘到此历练一番,只要姑娘立下军功,就立马把姑娘调回京城去。现在姑娘立下这么大一战功,肯定是要调回去的了。既然现在让回去,那应该就升职留在京城了。姑娘,你说是不是?”虽没有确切的消息,但应该是这么回事。毕竟那诏书里说了,让她和张钦一起进京接受赏赐。沈令月笑着应:“可能……大概……应该吧……”喜儿又说一句:“肯定是,张夫人还摆了宴,让姑娘今晚过去吃饭,说是为姑娘践行。要是还回来的话,也不必弄得这般隆重。”她们这样闲说着话,把所有行李都收拾好,正好是傍晚时分。于是又带上上门的礼物,一起往张钦的官邸去了。沈令月到总督府半年多的时间,常在前头忙,总共也没见过张夫人几面,初次见面的时候客气生疏,这会要走了,见面仍旧客气生疏。倒是喜儿和寿儿与她来往多一些,说话时也亲近一些。不过沈令月是张钦的客人,不用绞尽脑汁与她社交。坐在饭桌之上,她大多是和张钦讲说官场上的事,说自己熟知的事情,所以也没什么拘束的。沈令月与张钦讲这次的剿匪,也讲官场,讲皇上讲内阁讲司礼监。说到明日就要启程进京,又说到朝中的阁老堂官们。沈令月说:“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大部分都看我不顺眼,其中看我最不顺眼的,脸上连藏也懒得藏的,就是那个吴冕,吴阁老。”张钦身为二品大员,朝中的这些人他自然也都相熟的。他笑着接沈令月的话道:“吴阁老他就是这样的,不只是针对于你,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凭我判断,朝中那些阁老部堂们,最后能真正从心底里认可姑娘,真心真意接纳姑娘的,很有可能只有吴阁老。”这咋可能?沈令月自是不信。但她还是问了张钦这么说的原因:“为何?”张钦又解释道:“因为别人或多或少都会揣有私心,但吴阁老为人刚正无私,对人对事几乎不掺什么私心。他眼下排斥你,是因为你以女子的身份入朝为官,坏了规矩礼法。但姑娘你实在能力过人,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认可你的。”沈令月还是不大相信。她笑了想——那样一个老古板,都被礼教腌透了,怎么可能呢?不过她嘴上没有说出来。说到底,张钦和他们是更近的同僚关系。要吐嘈那些老古板老封建,最好的对象的是霍擎天。沈令月与张钦吃酒闲说吃了饭,席间也与张夫人说了几句家常闲话,吃罢也就带喜儿和寿儿回自己院子去了。回去梳洗一番睡下。次日晨起,张钦那边已备好车马。她们吃完早饭,把收拾好的行李箱笼全部装到车上去,也就启程回京了。又是一路的颠簸劳顿。马车抵达京城时,已到了立秋时节。眼见着京城城门快要到跟前了。沈令月和喜儿寿儿都打起车围子,往外瞧了一眼。往外看过放下了车围子,喜儿出声说:“今儿倒是清净,这城门内外,除了守门的官兵,竟没有其他人进出。”沈令月笑道:“那是因为有二品大员进城,所以提前戒严了。”喜儿恍然,挠额笑了笑。张钦身为总督一级的封疆大吏,进京排场自是不同的。在他的车马行队将要抵达京城之前,京城的九门已全部都戒严了。沈令月和喜儿寿儿沾着总督大人的光,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城门。进城以后,有轿来迎,沈令月和张钦便又下车换轿,一路往北,往皇宫而去。快走到皇城大门大俞门的时候,轿子停了下来。有人来打了轿帘,沈令月起身下轿子,跟着张钦继续往大俞门上去。还没走到大俞门前,远远便瞧见,那巍峨的大门外两侧,站了许多穿官服的人。再走近又瞧见,那穿着明黄龙袍的霍擎天,正站于城楼之上。原沈令月还是以为,这是接总督的排场。但在看到霍擎天的那一刻她知道了,总督大人虽是封疆大吏,但到了京城,并算不上什么,不可能得百官用如此阵仗相迎,尤其皇上还亲自出来了。就算是有重大战功的将领回京,皇上也只在奉天殿接见。像这样亲自到皇城的最外面一道门来接的,少之又少,几乎是没有。以霍擎天的性子,他怎会亲自到这大俞门上来接一个文官?所以这排场,八成是因为她!这哥们,又在给她拉仇恨了。连张钦也不值这排场,她就更不值了。这些一同出来迎接的百官,不知怎么在心里和背后骂她呢!不过想想又算了。俗话说,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她从第一次纵马进皇宫开始,满朝上下的文官就想置她于死地了。这多一件少一件的,也不影响什么。沈令月这么想着,跟着张钦走到了大俞门外。此时霍擎天也从城楼上下来了,领着司礼监的几个大太监,还有内阁的几位阁老,以及锦衣卫,一起迎到了张钦和沈令月面前。沈令月是想通了看开了。而张钦已被这排场整得头上冒汗了。朝中要紧的人物都在这了,连皇上也在这了,他哪受得起啊!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没有办法,张钦忙向霍擎天行礼。沈令月表现得坦然又淡定,紧跟其后。霍擎天让他们免礼道:“听说张大人和沈赞画剿除了祸害川贵两省十多年之久的匪患,朕早就等着你们进京,给你们庆功了!”张钦没什么看不明白的,自然不敢揽工,忙道:“此次剿匪能成,尽皆是沈赞画的功劳,臣不敢妄揽半点功劳。”霍擎天笑出来道:“你是沈赞画的上官,她有功,你自然也是有功的。”毕竟是站在外头,而且霍擎天并不是来迎张钦的。所以简单说上几句客套话,霍擎天便领着张钦和沈令月往宫里去了。这一转身,霍擎天就不讲那些规矩了。他不在与张钦走一起,而是拉了沈令月走在最前头,笑着问她:“半年多不见,想为兄了没有?”扫谁的兴也不能扫她霍兄的兴啊。沈令月笑道:“那是当然了。”霍擎天听了这话高兴,又问:“这个排场怎么样?满朝文武包括朕,都来迎接你这位剿匪的大功臣!”沈令月压了些声音道:“有点太隆重了。”霍擎天哈哈笑出声来,声音如常,“你立下那么大的战功,再隆重些又何妨?他们平日里这也搞个大典,那也搞个大典,要我说,那些都是浪费,做样子给人看罢了,只有这些事,才值得隆重地庆贺一番。等会除了有庆功大典,还在奉天殿设有晚宴,别管那些规矩礼数什么的,咱们只管好好乐上一乐。”横竖已经都办了,不享受岂不浪费?沈令月笑着小声应:“好,霍兄为我办的,我一定吃好喝好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