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至名归啊事情的发展和预料的完全相反。原本的设想好的计划,也无法再往下实施了。这事的结果,不是他能私自做决定的。蒋立没有多犹豫,连忙拿上名册和沈令月的两份答卷,急急忙忙往内阁值房去了。梁越、吴冕和李纪远在值房正说这事。话还没有说完,蒋立就到了。梁越三人此时也是轻松状况,看到蒋立过来,便下意识做好了与他商议接下来奏请皇上的事的准备。因而在蒋立进来行完礼后,李纪远率先笑着问道:“如何?文试成绩已经出来了吧?打算何时放榜?”打算何时放榜?蒋立此时一个头两个大——他连如何填榜都不知道!蒋立轻松不起来,也不知该怎么说这事。索性也不说了,直接凝重着脸色,把名册和两份卷子呈到了梁越的手中,低声道:“阁老还是亲自看罢。”梁越接下名册打开,很快便变了脸色。吴冕和李纪远看出不对,站到梁越旁边一起去看名册,随即两人脸色与梁越一样绷紧,再没了笑意。这……他们自然不信。忙又拿了沈令月的朱卷和墨卷来看。没看出问题,只好皱眉看向蒋立,重声问:“这是怎么回事?”蒋立哪能说出是怎么回事。他无奈道:“回阁老的话,就是看到的这么回事。下官刚拿到名册和答卷,就立马过来找三位阁老了。”什么意思?这样水平的答卷,真是那丫头靠自己写出来的?这怎么可能呢!李纪远又问:“蒋大人,你确定这场文试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的问题?你可真的盯仔细了?”别的不能肯定,但这个蒋立非常敢肯定。他近乎用发誓的语气道:“阁老,这点事下官若是都办不好,还当什么礼部堂官,可直接辞官回家去了。下官可以拿乌纱作保,从头到尾都盯得非常紧,绝对没有任何的纰漏。”那这……吴冕直接说了出来:“所以,这就是她的真实水平?”眼下这时节,天气尚冷,蒋立头上却要冒汗了。他吞了几口空气,从牙缝间挤出来四个字:“应该是的。”虽话已说到了这一步,可他们心里还是不肯信。吴冕更是来回踱起快步来,踱一会停下,再说出无法说服自己的部分:“她一个来自边鄙之地的穷家姑娘,能吃饱已是不错,如何能识得这么多的字,又如何能写出这样的文章?!”蒋立气虚答话:“确实……邪门得很……”因为感觉邪门,所以他们始终无法相信这件事。可是不相信又不行,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所有的迹象都表明——那姑娘就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写出了这般水平的答卷。考会试之前,蒋立还想深查沈令月舞弊一事。考完这场会试,他现在已经没有了这样的心思,因为他敢完全肯定,这事绝对没有猫腻。但虽然没有猫腻,并不代表他们就要认下这事。蒋立积极地想主意道:“阁老,来的路上下官想了很多,现在刚核对完成绩还未正式填榜,要不……把她踢出榜单……”本朝武举人尚没有授官的资格。让她在会试落榜,就可以阻止她入前朝为官了。武举人的名头,给她就给她罢,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听得这话,梁越吴冕和李纪远一起看向蒋立。片刻吴冕接话道:“蒋大人是觉得……自己在朝中能一手遮天?”蒋立:“……”当然不能了!他要是能的话,也不必来找他们商议了!让他遮一遮下头人的天倒是可以,可这丫头背后有皇上啊!可惜,内阁三老也没有能力遮住天子的天。李纪远接着吴冕的话道:“若那姑娘真有如此水平,她见自己落榜,怎可能就默默认了?她只需跟皇上抱怨一句,就会有锦衣卫来查。锦衣卫是吃素的?连这点事也查不出来?若查出你我在科举上动了手脚,一百颗脑袋也不够掉的。”蒋立被李纪远说得闭了气,话也说不出了。吴冕又道:“便是皇上不派锦衣卫来查,我吴冕也绝不做这种偷鸡摸狗之事!君子心怀坦荡,行事当光明磊落!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扰乱科举公平,和那些奸佞小人有什么区别?!”蒋立:“……”蒋立无话可说了,也不说了。片刻后,梁越又出声问:“那这事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让她榜上题名,入朝当官?”要知道,过了会试,就能授官了。李纪远闭着嘴不说话。这话根本没法说,怎么说都不对。让她落榜不对,让她入前朝为官更是不对。吴冕没再憋着,又带着情绪说了句:“当初就不该同意让她参加武举!人家考上了,咱们想办法了,是不是晚了?”如此,梁越也不说话了。值房里的气氛慢慢凝固了起来,粘住了每一个人的嘴。最后仍是吴冕出声拍板:“咱们不能带头坏了科举的规矩,按照成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既已如此,那就让她入朝为官。趁她品级低的时候,抓她错处,再想办法处置。”梁越听罢点头,认同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不这么着,确实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李纪远叹上一口气,又说:“这事原也怪不得我们,当初皇上提出来的时候,梁阁老当场就驳了,说这事不合礼法。哪知史有节他跳出来,非说皇上赏得合适,赏得好……”这话是说给吴冕一个人听的。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这事要怪就怪史有节一个人,让人去骂史有节就是了,不是他们的责任。吴冕也没再揪着这事往下说。横竖已经这样了,现在也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所以,不提这茬了。吴冕道:“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议完此事,蒋立走出内阁值房,长长叹一口气。他仍是在心里想——这叫什么什么事啊!难道说。以后他们真要跟一个妇人同朝为官?光是这么想想,都觉得滑天下之大稽!不过能有如此滑稽之事,还是因为他们有位“好皇上”啊!罢了。便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就按照吴阁老说的,她这么想做官,那就让她做,待到了官场上,多的是机会和手段能整治她,叫她有苦说不出。想罢这些,蒋立收起杂乱的心思,回到礼部衙门,又忙起填榜放榜之事。武举分文试武试两部分,最终成绩自然也是综合两者。沈令月文试虽不是拔尖的水平,但武试每一项成绩都是顶格的优异,所以综合下来,仍是第一的水平。榜单填好了。蒋立看着排在第一的“沈令月”,闷得心里全是气。可没别的法儿,只能气闷着说:“明日张榜,拿去贴出去吧。”圆而红的太阳挂在屋脊上。两个小太监洒扫完了院落得了清闲,拿着一颗手掌大的球,在院子里抛来抛去逗二黄玩。屋内。喜儿在镜子前帮沈令月梳头发。寿儿则在床前收拾被褥。喜儿给沈令月编着小辫儿,笑着问:“姑娘,今儿会试放榜,现在兴许已经贴出来了,您紧不紧张。”说实在的,沈令月还真觉得有点儿紧张。不因为对自己没信心,而是担心会有人给自己使绊子。因而她说:“有一点。”寿儿整理好了被褥过来,笑着接话:“姑娘那般努力,学得又好,会试必然也是能考中的。今日我们也想跟姑娘去榜前看一看,沾一沾喜气,不知道……姑娘让不让我们去……”沈令月能理解她们想出去看看热闹的心情。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自然应道:“你们要是想去的话,当然可以啊,那待会咱们就一起出去。”喜儿和寿儿高兴。寿儿去膳房拿早膳来,喜儿正好给沈令月梳好头发,等沈令月坐下吃完早饭,三人也就出门去了。会试张榜的地方就在礼部衙门,离得不算远,所以沈令月就带着喜儿和寿儿说笑着溜达过去了。到了礼部衙门进南院,院里来看榜的人总共也没几个。倒不是没人来看,盖因沈令月不积极,早上起得不够早,来的比较晚,旁人早都看完榜了。榜单便张贴在南院的东墙上。沈令月带着喜儿和寿儿走去榜单前。不过刚站定,喜儿就突然一声“呀”,抓了沈令月的胳膊。还没等沈令月问她怎么了。另一边寿儿又惊声道:“姑娘!您又是头一个!”沈令月看向榜单,她的名字果然在头一个。她看着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愣了会,没给出应有的反应。看她如此,喜儿摇着她的胳膊又说道:“姑娘您怎么傻了呀,您会试过啦!”沈令月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亮笑出来。她刚才失神,是有些意外,那些老家伙竟然没在她的成绩上做什么手脚,这么顺利让她过了会试。看这排名,连她的成绩都没往下压。确实是,有些意料之外。喜儿和寿儿一左一右抱着沈令月的胳膊晃。嘴里齐声道:“太好了!太好了!姑娘可以入朝当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