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不相识沈令月和沈俊山吴玉兰一起吃完早饭,没有立时就走。这些日子忙得有些累,今日就当给自己放假,留在家里休息了。沈俊山闲不住,不种地力气没处出,便在家到处找事忙。一会拌食喂鸡,一会拿干草料喂牛,这里扫一下,那里擦一遍。太阳升起来有阳光后,沈令月陪着吴玉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吴玉兰也闲不住,但不做什么费力气的活,只坐在太阳底下做针线,满脸笑意认认真真缝制的,大多是小孩儿的衣服鞋袜。沈令月看她做针线,闲着没事来了兴致,也动起手来。在笸箩里找了些个用剩下的边角料,不拘什么花纹什么颜色,都拿剪刀剪成小方块。自从沈令月得山神赐福后,就鲜少碰针线活计。看她这会模样认真地拿碎片剪方块,吴玉兰好奇问她:“打算做什么?这都是些用剩下的碎料,我给你拿些整的来。”看吴玉兰要起身进屋拿布料去,沈令月忙伸手拉住她,笑着说:“嫂子,不用,我没什么正经要做的,就是好些日子不做针线了,有些手痒,随便剪点布,给二黄做个沙包玩。”原是给二黄做来玩的。吴玉兰这便没再起身,看着沈令月又问:“二黄现在怎么样了,小狗长得快,已经不小了吧。”二黄打小就被沈令月带到县衙里去养了,沈俊山和吴玉兰见的不多。沈令月放下剪刀布片,又拿起针线来,一边认真往针眼里穿线一边说:“对,不小了,现在已经不粘我了,喜欢跟衙门里的捕快在一起,早上一起训练,白天跟在后头出去巡逻,要是有身衣裳穿,也能算捕快了。”吴玉兰听了笑起来,“小狗还能当捕快呢?”沈令月穿好了针线,拿起剪好的布片,开始缝制,也笑着道:“四条腿跑得比人快,又能扑又能咬,力气大鼻子还灵,长大后再长得结实点,人也未必打得过它,怎么不能?”吴玉兰笑着又说:“跟着月儿你,连小狗都有出息。”沈令月接着话玩笑,“这是跟着我,小狗也得自己挣饭吃。”两人这般一边做针线,一边说了一气二黄。沈令月自己是很不擅长做针线的,但有原身的记忆在,倒也不会做不出来,缝东西没什么问题。说完二黄,吴玉兰不知叫什么拨到了神经,忽而又想起了陈钧来。但她没有提陈钧,而是问沈令月:“听说上个月的时候,县里的秀才都去省里参加秋闱去了,这会放榜了么?”沈令月闻言也没多想,直接回了句:“现在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好像是说这个月的月底放榜。今年乡试时间比以前推迟了,这等着放榜的时间,也比往年短一些。”吴玉兰又道:“也不知能考上几个。”沈令月缝着沙包下意识道:“咱家又没人参加,管他呢。”说完觉出了不对,抬目看向吴玉兰,“嫂子你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吴玉兰笑笑道:“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问上一嘴。”沈令月想了想,低头继续捏针走线,“你是想知道那个陈钧陈秀才能不能考上吧?”在她面前真是什么也藏不住。吴玉兰没再否认,索性直接完全坦诚道:“可不是么?我烧香拜佛希望他考不上,一辈子考不上才好。”沈令月笑出来,“还能烧香拜佛求这个呢?”吴玉兰有些不好意思,“我没真求,我心里这么想呢。”沈令月跟着又道:“求了也没事,我也希望他一辈子考不上!”这种盼人不好的心思,原都是藏着掖着不该说的。但姑嫂俩一起说了,也就不觉得怎么样,说完一起低头笑起来。这般说着话,沈令月缝好了六个布片。缝到留下最后一个边口,她起身去找了些糠皮谷壳,把沙发塞鼓,然后回来把最后一个边口缝死。沙包做好了,沈令月抛起颠了颠,又站起来踢了几下。轻重大小都还算适宜,也不漏糠皮,她很满意。这抛来抛去的东西,二黄应该也会喜欢。这一天在院里悠闲地度过。到傍晚时分,郭大三人回来,沈令月也便准备回县衙去了。走之前,沈令月和郭大三人在前院又说了会话。他们到一处多说正事,沈令月问他们:“现在可还有人攒场子聚赌?”郭大与她说:“自打赵家的赌坊被抄了以后,明面上是一个也没有了,但私下里还是会赌,都偷偷摸摸的,地点也一直换。那些常赌的都是有瘾的,一时半会根本戒不掉。”这样抓起来自然吃力。沈令月与他们说:“那你们多盯着些。”说罢这事,沈令月也就走了。回到县衙,差不多也就到了晚上该用饭的时间。昨天在布坊外说好的,今晚要设宴给谢崇那三人践行。沈令月回到内宅没多一会,谢崇三人便过来了。沈令月简单梳妆罢,正好去花厅和徐霖一起待客。因为之前有过些接触,这会于宴席上再见,倒也不算生分。谢崇三人也不像起初那般凶煞傲慢,入席以后,待徐霖和沈令月都很客气。酒吃得多了些,越发熟络了些,这客气也便又少了些。规矩与礼数不那么计较了,趁着徐霖和谢崇说话的时候,康杰悄悄拖了下自己的椅子,凑近到沈令月旁边坐着,私下问她道:“我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私下里问问姑娘?”沈令月本就不爱弯弯绕。这会吃了酒,更是直爽道:“上差想知道什么,问便是。”康杰却没她这般爽快。他轻轻清了下嗓子,压低了声音道:“你一个姑娘家,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生得……细胳膊细腿的……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因为那晚被打的事,到底还是觉得伤面子,问起来也就没那么痛快。好奇这个的也不是他一个。沈令月想了想,没再说那邪乎的,回了句:“自然是练出来的。”康杰听完这话更好奇了,“这是怎么练的?”若是有什么好法子,也让他知道知道,他也回去练起来。沈令月却道:“也没什么走捷径的好法子,就是石锁石担子换着练,可能我天生就是习武的好料子,练一练就成了。”若讲天赋,那就只能羡慕了。康杰冲沈令月抱了抱拳。沈令月笑笑,借着这机会又问他:“我能不能也问你点事情?”康杰不知她要问什么,只能答:“姑娘且问。”沈令月这便问出了自己心里想知道的事。低声道:“你们锦衣卫办事,都是为宫里办的,弹劾我们的人必然是想除掉我们的,宫里为什么会要保我们?”这个问题,康杰和谢崇卫晋中也在私下聊过。私下聊的都是他们的推测,揣测宫里主子的话,岂能往外乱说?于是康杰默了会道:“我们只是办事的,宫里让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哪敢过问为什么要这么办?主子的心思,也不是我们能猜的。你们只需知道主子的态度就行了,别的也不必知道那么多。”沈令月点点头,又试着问:“那咱们这位太子,能不能压住内阁的那帮老家伙?我听说,他年纪不大,也不过才十七八。”康杰听沈令月说前半句话,没忍住笑一下。听完了后半句,又没忍住嘶了口气。然后越发小小声道:“据我所知,目前是不能,毕竟他只是监国,而且监国时间不久,那些老家伙当了一辈子官,没一个是好缠的,但以太子的性子来说,他们想拿捏太子,也不能够。放心吧,太子既已亮明了态度,便不会顺了那些老家伙的意的。”沈令月确实放心,毕竟他知道徐霖的命数。她又好奇问:“太子是什么性子?”康杰想细说,但发现自己又说不出来,于是道:“我在镇抚司只是个小角色……”沈令月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也便没再继续问。她又笑一下,换了话题说:“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说起这不打不相识,康杰还是觉得尴尬的。他不细提那天晚上的事,只道:“你这样的奇女子,我是第一回见,若不是明儿就得回京,我必交你这个朋友。”沈令月道:“回京就不能交这个朋友了?”康杰愣一下,然后笑了道:“自然是可以的。”说罢端起酒杯来,送到沈令月面前,“山高水远,希望咱们以后还能有缘再见。”沈令月端起酒杯与他碰一下,“好!”两人吃下各自杯中的酒,也便算是朋友了。他们这边说完话,谢崇卫晋中和徐霖之间也说得差不多了。主要是酒菜吃得差不多了,该到散席的时间了。最后在座的又合起来吃上一杯酒,再说些个客气话,便散了。徐霖和沈令月送谢崇三人到大门外,行礼别过,看着谢崇三人上马。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中,徐霖和沈令月才转身回去。进大门走了没几步,徐霖转头看向沈令月,问道:“刚才你和那位康姓的上差,聊了什么?”沈令月松着语气道:“我想向他打听一些京里的情况,结果他什么也没说明白,只说让我们放心。”徐霖点点头,“他们跑这么远折腾这么一遭,不会白跑的。”沈令月看向徐霖,笑一下又问:“你是不是在担心,又会像上次张巡抚那样,他们要请我去京城?”徐霖笑出来,不藏不掖道:“是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