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死过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天际的云层。赵家后门外,旺儿面色焦急,来回踱步后,又往远处张望一会。不见有人,嘴里小声念叨:“天都亮了,怎么还没回来?”昨天他应了赵仪的命令,安排了几个打手趁夜去毛竹村绑那沈家的哥哥嫂子。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他今日一早天没亮就起来了,站于这门外等那几个打手绑了人回来。谁知等到现在,也不见他们回来。他心里焦急,又继续来回踱步,不时往远处张望一会。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看到远处有了那几打手的身影,全都步履匆匆,往他这边小跑着过来。看到这几个打手回来的一瞬,旺儿焦急的面色稍有舒缓,然下一刻发现这几个打手手里并不曾押什么人,他心头和眉头又顿时一紧。怎么是他们自己回来了?那沈家的哥哥嫂子呢?旺儿心觉不妙,连忙快步迎到那几打手面前,未等他们说话,便先出口问了一句:“叫你们绑的人呢?”那几个打手中领头的道:“哪有人啊?别说人了,连只鸡都没有,屋里屋外都是空的,人早已不在毛竹村了。”人不在毛竹村了?旺儿眉头锁得更紧,追着问:“可知去哪了?”那领头的道:“咱们找邻里问过了,说是去南安县走亲戚了,走了约莫有一个来月了,至于走的什么亲戚,这家亲戚具体在南安县哪一处,那就没人知道了。”坏了坏了。旺儿心里慌起来,“这可怎么是好?”事情没办成,也不知还能不能办成,旺儿不敢一人找赵仪和赵太太回话去,于是又说道:“你们随我进去,把事情跟老爷说清楚。”如此说罢,旺儿带了那领头的两人进去。待赵仪和赵太太洗漱更衣结束,旺儿带着这两人进去请安。赵仪和赵太太正坐在罗汉床上吃早茶。赵仪姿态悠闲,出声道:“叫你们去绑的人呢,带进来让我瞧瞧。”旺儿不敢不答话,遂硬着头皮道:“老爷,人……没有绑回来……”赵仪听得这话悠闲不见,神情一凛道:“怎么回事?”旺儿不再回答,给身后的打手递个眼色。那领头的只好出声,把刚才在门外跟旺儿说过的话,再原模原样跟赵仪说了一遍。赵仪已经都想好把沈家哥嫂绑来后,怎么拿捏沈令月了。此番听到这话,如意算盘落了空,心头顿怒,猛拍一下案几,重声骂道:“废物!”面对这样的赵仪,屋里无人再敢说话。赵仪自是咽不下这口气,又怒道:“既然人去了南安县,还不给我去找!就是把南安县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老爷。”旺儿刚要答应,话还没出口,旁边赵太太出了声。她出声细细分析道:“您先别动怒,您仔细想想,谁家走亲戚走这么久,连家都不要了?家里的东西全都搬空了,想来必是躲起来了。他们应该早知道会得罪咱家,所以那姓沈的丫头早早把她哥嫂藏起来了。既是如此,又怎么会是真的去了南安县,这话必是假的呀。”这话分析得十分有道理。赵仪捏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这段时间他受的窝囊气实在是够多了,现在更是窝囊得要爆炸!无处出气,于是只能拿拳头狠捶案几。捶得狠,捶得屋里的人都紧了头皮,连呼吸也压住了。捶完之后,赵仪还觉不解气,“啊”一声直接把案几给掀翻了。小安几翻落在地上,上面的茶盏落地,顿时砸得粉碎。别人被吓得越发不敢作声,只有赵太太还敢说话。她出声劝道:“老爷,气大伤身,气大伤身啊。”碰上这样的事,怎么能不气!赵仪压不下脾气,也不管赵太太说什么,看向旺儿和那两个领头的打手又说:“不管他们躲到了哪里,必须去给我找出来!找!!”旺儿不敢不应,低着头道:“是,老爷。”赵仪手边无东西可砸了,只又干着怒吼道:“滚!”旺儿带着那两个打手滚了,赵太太也站起来了。她站于赵仪身后,手掌抚在他背后,给他顺气道:“老爷,您快消消气,因为这些人气伤了身子,实在不值啊。”赵仪哪里能不气,他都要气炸了。他咬着牙道:“我迟早要将他们全部都千刀万剐!千刀万剐!!”赵太太继续给他顺气道:“老爷您放宽心,他们这些手段和伎俩,也就能在底下耍耍,咱们不往心里放便是了。等过些时日,京中的消息一到,咱们想怎么处置那姓沈的一家不行?”赵仪听得心里稍舒服了一些。他稍压了会气道:“叫人去府里和省里打听打听,看刑部的文书发到哪里了,什么时候能拿了这个狗知县!”赵太太应一声,“您快别气了,我马上安排人去。”赵仪心里的气又消了一些,哼一声道:“且让他们再得意两日。”赵太太脸上露笑,“得意忘形,也就是他们该倒霉的日子了。”县衙内宅。沈令月从西厢出来,整理着衣袖下台阶。她身着一身劲装,正是每日清晨去训练时穿的衣裳。整理好了衣袖抬起头,刚好看到徐霖从正房出来。目光下落,看到徐霖也穿得十分简便利落,沈令月出声道:“东翁你这是……”徐霖接上她的话回答:“静心调养了这么多时日,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儿我和你们一起,活动活动。”原是要跟他们一起锻炼身体,沈令月笑了应声道:“好啊。”说着跟徐霖一起往外走道:“不过以东翁你现在这种情况来说,活动也要适量,差不多就行了,不能太受累。”徐霖笑着应声:“嗯,慢慢来。”因为身体的缘故,徐霖也就跟着沈令月他们绕县衙跑了两圈,其他的训练项目,沈令月便没让他参加了。训练结束以后,大家仍是各司其职忙各自的事。前天在赌坊里抓回来的人还没审完判完,徐霖和沈令月继续去刑讯房忙这个事。忙过大半日,事情也就处理得差不多了。只还剩下那刘掌柜的,绝不招认自己背后的老板是赵仪。徐霖和沈令月没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直接把他交给周三生。从牢房出来,两人打算去洗漱一把,吃杯茶歇口气,但却还没走过大堂院,恰好碰上范先生带着一批人回来。他们这些人这些日子鲜少在衙门里露面,因为除了雨水难行天气,剩下的时间他们都在外面丈量县里各家土地。看到徐霖和沈令月,范先生等人忙都上来行礼问安。徐霖赶紧让他们免礼,问道:“县里的土地,是不是全都丈完了?”他们在这会带着所有工具全都回来,正是全都丈完了。范先生笑着回话道:“回堂尊的话,只要是咱们县的土地,一分一厘也未曾漏下,全部都丈完了,画了图册,信息也都登记齐全。”他们这段时间做的工作,徐霖都陆陆续续看到了成果。他对范先生他们做的事甚为满意,点头道:“甚好甚好,这些时日实在是辛苦你们了,今天剩下的时间就什么都别干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剩下的工作,等明儿个来再干,可能还得辛苦你们几日。”范先生领头道:“堂尊客气了,我们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不辛苦。”说完这些客气话,徐霖没再耽误他们的时间。让他们赶紧回户房放下图册工具,先回家休息去。徐霖和沈令月也继续回内宅去,洗漱一把坐下来吃茶歇息。沈令月吃着茶说:“地丈完了,又要打硬仗了……”徐霖自然明白沈令月说的这话的意思。丈地虽让那些大户不高兴了,但还没有真正碰触到他们手里的利益,现在地丈完了,接下来要追缴往年的赋税和罚款,以及按照新登记来的各家土地信息,摊派到各家头上的赋税要重新算,今年各大户要交的赋税也会比往年多,这才是真正开始动他们的利益。这些事办起来绝不会容易的,少不得要动用强硬手段。徐霖接话道:“无论如何,这场仗都要打到底。”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自然。沈令月想了想又道:“算算日子,赵仪写去京里给他舅舅的信,也差不多该有回音了。一直收不到回信,朝中又迟迟没有动静的话,他必然焦急,会再往京里去信。得安排人再盯紧些,不能让赵仪把信寄到京里去,能拖多久拖多久。”徐霖点头,“嗯。”沈令月又吃口茶,“要是能彻底除掉他就好了。”依靠打击赌坊这事是除不掉他的,就算能把他给扯进来,也不过就是枷号两个月,只能让他损失一点颜面。徐霖:“他有舅舅在刑部,难,倒是他想除掉我,要容易很多。”沈令月不让他丧气,又给自己多揽些功劳,说:“放心吧,有我在,他想除掉你也没那么容易。”徐霖笑出来,点头:“嗯,很放心。”沈令月又端起茶杯来,送到徐霖面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徐霖笑着端起茶杯,轻轻碰在她的杯壁上。徐霖和沈令月把刘掌柜的交给周三生,他们转头又扑到土地和赋税的事情上。次日从清早开始,户房里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打算盘声。户房的书吏人手一把算盘,每人分拿一部分账册,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