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被狗吃了户房里哈欠连声。忙完手里最后一点事,两个书吏起身,把整理好的卷册送去里间,放到架阁上。听到脚步声近在柜子门外,徐霖屏住呼吸不发出一点声响。不多一会,脚步声便又远了,到了外间去。外面的灯熄灭了。两个书吏打着哈欠说话。“可算弄完了。”“走吧,回去还能眯上一会。”……两人打开值房的门出去,又关上门上锁。听到门锁咬合锁上的声音,徐霖这才松了神经和气息。柜子里的空间实在不大,徐霖和沈令月两人半屈半卧,把柜子塞得满满的,徐霖又被沈令月压着,连动弹一下都不是容易的事。当然了,他也不敢乱动。从沈令月趴在他怀里揽住他的腰睡觉开始,他浑身就已经僵透了。也就这会才敢动,抬起手在沈令月的肩膀上拍两下。沈令月醒得倒是快,被拍后很快便睁开了眼睛。到底是熬得困,睡的时间又不长,沈令月睁开眼睛后有些懵。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会她和徐霖已是躺在了柜子里。黑暗之中,她趴在徐霖怀里,和他紧紧贴在一起,还抱着他的腰。黑暗放大除了视觉以外的其他感官,她能听到徐霖的呼吸,也能感受到他呼吸里的温度。而最明晰的,那便是身体的温度和触感了。甚至,好像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两个人的心跳好像撞到了一起。意识清醒的瞬间,沈令月立马松开了抱着徐霖的手。当然她知道他们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中,所以也没有一惊一乍,只故作淡定且轻松地坐起来。徐霖跟着她坐起来,出声说:“他们走了。”沈令月应一声,没有多耽误时间,直接伸手和徐霖一起打开柜门,出了柜子来。刚出柜子站起身,徐霖就忍不住嘶了口气。沈令月回头问他一句:“怎么了?”徐霖回道:“没什么。”沈令月却又问一句:“被我压疼了吗?”“……”这话一出口,两人双双沉默了。还是办正事要紧。沈令月也便没再往下扯些有的没的,忙又道:“咱们……快走吧。”说完话和徐霖一起去抱上已找出来的土地图册。到门边发现门被锁起来了,沈令月又忙把图册放到书案上,到门边拉一下门板,在门板间拉出门缝。然后她从门缝中伸出手打开门锁,抱上图册和徐霖一起悄悄走了。做贼一般回到内宅,两人才算真正松了气。沈令月长长呼口气道:“运气实在不好,差点就被撞到了。”说着想到什么,往徐霖看一眼又说:“不好意思啊,我实在太困了……”徐霖没接不好意思那半句,只道:“还有些时间,再去睡会吧。”那些事细提难免尴尬。沈令月这也便没再往下说,把土地图册放去徐霖房里,打声招呼便回自己的西厢房,蹑手蹑脚上床又睡去了。但刚睡了一觉醒过来,困意早消了。她闭上眼睛也没有睡着,然后睡着睡着,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刚才她在柜子里抱着徐霖睡觉的场景。想一会她心跳又快,脑子里响起一句话——他身上好香。想完这句话的一瞬,沈令月被自己惊到了。于是她连忙抬起手来,默默捂上了自己的额头和眼睛。徐霖一夜未睡,躺下后也同样没有睡着。从户房回到内宅,经过了一路的夜风吹拂,他的身体还是热的。扇扇子也无用,索性便爬起来,喝了些凉茶下肚。清晨。饭堂中。金瑞吃着饭看了徐霖好几眼,最终没忍住出声问:“少主人,你昨晚是没有睡觉?”听到这话,徐霖和沈令月下意识看向彼此。目光碰上顿一下,很快便就收回了。徐霖清下嗓子说:“自然是睡了。”金瑞:“哦……”看脸色,好像整夜没睡一样。既然徐霖说睡了,金瑞也就没再问了。说完了徐霖,他忽又转头看向若谷说:“你昨晚睡觉,一夜都在梦里喊,上啊上啊,快上啊,好,好,好……你梦着什么了?”听到这话,若谷蓦地一愣。他吱唔起来,“没……没梦着什么啊……”徐霖沈令月和香竹一起看着他。他扯了嘴角又说:“说梦话,那都是随便瞎说的,也不由自己做主。好像是做了什么梦,但梦了什么我有点想不起来了。”既若谷说想不起来了,那自然也问不下去了。就是说个梦话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随口一句也就不说了。饭后大家仍散了去忙各自的事情。金瑞和香竹一起出门,跟香竹说:“我有些日子没跟着少主人伺候了,都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忙些什么。”香竹闻言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不用你事事都跟着,我自己想着,了解了这些天,接下来我一个人应该也是可以的。”金瑞忙又笑道:“那哪能啊,商人重利,最没气节,大多心有算计奸得很,你一个人出去和这些人打交道,他们看你是个弱女子,少不得更要欺负你,少主人让我跟着你,我就跟着你,你不用觉得有什么。”士农工商。在本朝,商人地位有多低,在人口中的评价有多差,香竹也是知道的。她看着金瑞说:“以后我成了商人,你是不是也会……更加瞧不起我?”香竹说这话用的是卑微轻而低的语气。金瑞却听得头上冒汗,忙又哈哈笑了道:“这也不能,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全当真,我还是奴才呢,怎能瞧不起你?”香竹笑笑又说:“你也别紧张,于我这样的女人而言,名节气节早与我无关了,我也早就不在乎这些东西了。”金瑞点头,“嗯,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要紧。”沈令月安排给快班快手的工作照旧进行,暂时没什么新鲜的,她也便除了早上的训练日常,其他时候都没再领着他们。今一日她还是和徐霖出去。走前也仍是去和杨主簿打了招呼。成天出去浪荡游乐,也不符合徐霖的作风,因而今天他没再找此类的托词,只说:“姓孙姓苟的贪官恶吏收押待斩已经有些日子了,不知如今乡下百姓日子过得是否好了些,我得看看去。再有这乐溪的山水河川、风土人情,我也得了解了解去。”杨主簿自是明白。他年轻轻轻干成了这样的事,得到了百姓的认可和敬重,心里当然充满了成就感,也要时不时地来填充这样的成就感。徐霖和沈令月带着若谷驾马车走了。杨主簿叫来秦书吏,问他:“你拉拢那个随从若谷,拉拢得如何了?”秦书吏说:“虽才三日,一日吃酒听曲,一日吃茶看戏,昨日带他去斗了鸡,他虽嘴上还硬,但我瞧得出来,已是有些上头了。”杨主簿:“再接再厉。”若谷赶了马车出县衙,一路往城外去。出了南城门,徐霖打起车帘与他说:“去蘑菇村。”若谷不知蘑菇村具体怎么走,沈令月沿路给他指了几回路。到了蘑菇村,若谷留下看马车,徐霖和沈令月去找金家媳妇。问了村里的人得知,金家媳妇如今带着两个孩子住在一处地处荒僻的草屋里。沈令月和徐霖找过去,果见到了金家媳妇。金家媳妇见到徐霖面色一惊,立马就给徐霖跪下了。徐霖叫她起来,她也哆哆嗦嗦的。好半天才问出一句:“不知大老爷此趟过来,又有什么事?”上一回见这大老爷,是查抄她的家产,她对这大老爷只有害怕。徐霖和沈令月叫上金家媳妇到屋里唯一的一张小桌边坐下。沈令月带了木箱子来,箱子里头风格分层,装了纸张笔墨这些东西。她从箱子里拿出笔墨纸砚,在桌子上摊平纸张。看这架势,金家媳妇更是害怕了。她害怕也是应该的,徐霖没有说什么安抚的话,只先问她:“金小虎不是还有兄弟亲族,你怎么带着孩子在这里过活?”金家媳妇怯怯道:“被他们嫌弃,赶出来了……”徐霖少不得又生出同情心,稍默了片刻又继续问:“所以你才去城中当铺典当了五亩土地?”金家媳妇听到这话猛地愣住。她面色越发紧张起来,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徐霖盯着她,继续发问:“那五亩土地,是怎么回事?”金家媳妇手指捏在一起搓得重,瞧着眼泪都快要下来了。看她不说话,徐霖声音更硬了些,“你是想现在不痛不痒地说,还是我带你回衙门去,到刑讯房里,对着那些刑具说?”金家媳妇本来就怕,哪经得起吓。她噗通一声又跪下了,眼泪涟涟说:“老爷,不典当那五亩土地,我和孩子就要饿死在这里了。”徐霖不跟她的话走,只道:“你应该明白我在问什么。”金家媳妇当然是明白的,可她心里慌啊。她也知道,知县老爷既已找到了这里,她不说也是不成的。于是又犹豫片刻后,便虚着声音说了道:“孩他爹这些年给家里攒了不少地,有些在衙门里有登记入册,有一些……没有……民妇去典当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