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关键选择的价值,在于是否顺应历史趋势,而不是创造历史趋势。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是正确选择,因为反帝反封建的历史任务还没完成,革命有客观的社会基础;遵义会议扭转航向是正确选择,因为错误路线违背了中国革命的客观规律。正确的选择推动历史前进,错误的选择导致历史倒退,可无论前进还是倒退,都跳不出历史规律划定的大框架。选择决定走得好不好,规律决定走得对不对。”
“最后,反方拿未生的可能性否定历史必然性,是典型的假设历史的误区。历史研究不能靠‘如果’,要看已经生的事实。全证世界近代以来的所有尝试,从洋务到维新,从旧民主主义到新民主主义,最终都指向社会主义方向,这不是巧合,是历史规律的必然结果。偶然的拐点改变不了必然的方向。辩驳完毕。”
温知予精准点出了反方的假设历史误区,守住了规律的客观边界,有力回击了选择决定论的主观化倾向。但她依旧无法回应核心问题历史规律只能划定大方向,不能规定具体路径;可具体的路径选择,恰恰决定了历史的真实面貌。只谈大方向的必然,忽略具体进程的创造,历史就变成了抽象的逻辑推演,失去了鲜活的血肉。
随即轮到顾聿川驳论,他的攻防锋利紧凑,紧扣规律的实践性与生成性,直击正方的预成论倾向。
“先纠正正方的核心谬误规律不是预先放在那里等着人去顺应的标尺,规律是在人的实践活动中生成并展现的。没有中国革命的实践探索,就没有农村包围城市的革命规律;没有改革开放的实践创造,就没有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展规律。规律不是预成的剧本,是人在实践中走出来的内在逻辑。正方把规律当成先于历史存在的抽象法则,本身就是机械唯物主义的思维。”
“其次,选择不只是选路径,更是塑方向。正方说选择改变不了总方向,可总方向从来不是固定不变的。如果革命失败了,全证世界沦为殖民地,那历史的总方向就是另一个样子。很多时候,关键选择的成败,直接决定历史往哪个方向走。所谓的总趋势,是无数选择合力的结果,不是先于选择存在的宿命。”
“最后,正方说不能假设历史,可历史恰恰是在无数可能性中走出来的。每一个十字路口,都有多种可能;每一次选择,都淘汰了其他可能。我们不能因为最终只走了一条路,就说这条路是唯一必然的路。这是典型的事后决定论,是用结果倒推原因,把历史的丰富性简化成了单一的必然逻辑。辩驳完毕。”
两轮驳论结束,会场的思辨氛围愈浓烈。双方从史实到逻辑,从具体事件到历史观,层层拆解、步步紧逼,把百年历史的丰富性与复杂性完全铺展开来。在场不少学者眉头紧锁,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显然也在两种判断之间反复权衡。
主持人即刻开启二十分钟自由学术攻防环节“自由对辩环节开启,计时二十分钟,双方自主攻防。”
温知予率先难,从最根本的历史方向切入,夯实必然性的客观根基。
“反方一直说历史没有必然方向,那请问,全证世界近代以来,生产力是不是一直在展?生产关系是不是一直在朝着适配生产力的方向调整?社会是不是一直在从低级向高级进步?这个总方向,难道是人的选择选出来的?”
顾聿川应答迅,逻辑精准“生产力总体在展,不代表历史有固定的必然方向。展有快有慢,有进有退,有不同的模式,有不同的道路。总体进步是事后的概括,不是事前的必然。欧洲中世纪停滞了上千年,按照正方的逻辑,难道那时候历史必然就暂停了?历史从来不是匀直线前进的,它的走向是人的选择塑造的,有进步,也有倒退,有上升,也有曲折。”
“曲折改变不了总方向。”温知予稳步接续,“中世纪再漫长,最终也走向了资本主义;近代再混乱,最终也走向了新社会。一时的倒退、暂时的曲折,都是历史必然进程中的插曲,改变不了总趋势。就像河水有漩涡、有回流,可总体还是向东流。这就是历史必然性的体现。”
“河水向东流是地形决定的,历史的‘地形’就是客观条件。”顾聿川寸步不让,“可河水具体怎么流,是直冲还是蜿蜒,是改道还是泛滥,都是水流与地形相互作用的结果,不是地形单方面决定的。客观条件划定边界,人的选择填充内容。边界是客观的,内容是主观创造的。我们争论的核心,从来不是有没有边界,而是内容是不是由选择主导。”
顾聿川随即转换角度,用具体的人物作用起反攻“那请问正方,如果没有毛同志,全证世界革命会不会胜利?如果没有邓同志,改革开放会不会生?这些关键人物的选择,是不是直接影响了历史的走向?”
“没有具体的个人,历史也会找到其他的代表人物。”温知予应答从容,“时势造英雄,不是英雄造时势。当历史任务摆在那里,总会有人站出来完成这个任务。这个人早一点出现还是晚一点出现,能力强一点还是弱一点,只会影响历史的度,不会改变历史的方向。没有毛同志,也会有其他人领导中国革命走向胜利,因为反帝反封建的历史需求是客观存在的。”
“这就是典型的宿命论。”顾聿川直接拆解,“历史任务不会自动完成,道路不会自动出现。同样的历史需求,有的国家成功了,有的国家失败了,有的走了这条路,有的走了那条路。差别就在于有没有正确的领导核心、有没有正确的道路选择。把领袖的作用说成只是加进程,是对历史复杂性的极度简化。很多时候,一步选错,就是满盘皆输,根本等不到下一个人来完成任务。”
“选错了会失败,恰恰证明规律的客观性。”温知予精准回应,“错误的选择违背历史规律,所以会失败;正确的选择顺应历史规律,所以会成功。选择的对错,最终要靠历史规律来检验。这恰恰说明,规律是第一位的,选择是第二位的。选择要服从规律,不是规律服从选择。”
“规律是选择的结果,不是选择的法官。”顾聿川针锋相对,“没有无数次的选择与试错,就总结不出规律。我们今天说的历史规律,都是从过去的选择与实践中总结出来的。人在实践中认识规律,也在实践中丰富规律、展规律。不是规律在那里等着人去踩中,而是人在选择中走出了规律。”
攻防层层深入,从总方向到具体路径,从历史人物到人民群众,从规律的预成性到规律的生成性,每一个维度都针锋相对。温知予始终坚守客观规律的根本性,强调历史总趋势的不可逆转,防止滑向唯心史观;顾聿川始终坚持主体选择的创造性,强调历史进程的丰富性与复杂性,防止退回到机械宿命论。
一人重规律的客观性,一人重选择的能动性;一人把趋势当必然,一人把创造当主导。依旧是二元对立,依旧是各执半理,依旧是无人抵达辩证统一的中道维度。
全场数十位学者凝神细听,不少人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忘了记录。这场史实层面的交锋,比上午的原理辩论更有冲击力,也更让人看清问题的复杂性——历史既不是按剧本上演的戏剧,也不是随机漫步的偶然,它的深处藏着规律,它的进程满是选择,二者交织在一起,难分主次。
林默静坐原位,笔尖在记录本上匀游走,字迹密集而规整。双方的每一处攻防亮点、每一个逻辑漏洞、每一种片面偏差,都被她逐一梳理、归类、整合。与此同时,脑海中的历史观体系不断深化,从上午的两层划分,拓展出更细密的层级,彻底打通了历史必然性与主体选择性的内在统一逻辑。
她的思维彻底跳出二人的二元对立,站在实践唯物主义历史观的高度,完成了对这一命题更精细、更立体的辩证研判,层级清晰、主次分明、逻辑闭环,既守住了历史规律的客观性,又彰显了主体选择的创造性,更厘清了二者在具体历史进程中的互动机制。
先,细化历史层级,将历史进程划分为三个维度,每个维度的必然与选择权重各不相同,不能混为一谈。
第一个维度是历史总趋势与根本方向,具有客观必然性。生产力不断展、生产关系不断适配生产力、社会形态从低级向高级演进,这是人类历史的总体趋势,是无数人的实践活动合力形成的客观结果,不以任何个人、任何阶级的意志为转移。这个维度上,规律是主导的,选择只能在趋势划定的大框架内挥作用,逆转总趋势的选择最终必然失败。
第二个维度是具体展道路与制度形态,具有主体选择性。在同样的生产力水平、同样的历史趋势下,不同的文明、不同的国家,可以选择不同的展道路、不同的制度模式、不同的演进度。这个维度上,选择是直接主导的,规律只划定可能性空间,不规定唯一路径。道路的优劣、模式的成败,取决于选择是否契合本国国情、是否顺应客观规律。
第三个维度是具体历史事件与人物活动,具有偶然性与不确定性。具体的革命何时爆、具体的会议何时召开、具体的领袖人物是谁、具体的战役是胜是败,这些都充满了偶然因素,受无数具体条件的影响,没有必然性可言。这个维度上,人的主观选择、个人能力、偶然事件都挥着重要作用,会直接影响历史进程的快慢与具体面貌。
正方的错误,是用总趋势的必然性覆盖所有历史层级,把具体道路、具体事件都说成必然的,陷入线性预成的机械决定论;反方的错误,是用具体事件的偶然性、具体道路的选择性否定总趋势的必然性,把整个历史都说成选择的产物,陷入唯心主义的历史选择论。二者都犯了层级混淆的错误,用单一维度的属性概括整个历史的本质。
其次,阐明二者的互动机制历史必然性通过人的主体选择为自己开辟道路,人的主体选择在历史必然性的边界内创造历史,二者不是对立关系,是同一历史过程的两个方面。
历史必然性不是赤裸裸地直接实现的,它总是隐藏在无数偶然事件与具体选择的背后,通过无数人的选择、冲突、博弈形成的历史合力来实现。没有具体的人的选择与实践,历史必然性就只是抽象的可能性,无法变成现实的历史进程。
人的主体选择也不是随心所欲的,它总是处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受客观规律的制约。符合历史趋势的选择会获得成功,推动历史前进;违背历史趋势的选择会遭到失败,延缓历史进程。选择的空间由历史条件划定,选择的成败由历史规律检验。
更进一步,历史规律本身具有实践性与生成性。它不是先于历史存在的抽象法则,而是在人的实践活动中形成、展现并展的。人在实践中认识规律、利用规律,同时也在实践中丰富规律、展规律。没有中国革命的实践,就没有农村包围城市的革命规律;没有改革开放的实践,就没有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展规律。规律与选择,是在历史实践中双向塑造、共同演进的。
最后,确立历史研究与实践的准则研究历史,既要把握历史展的总趋势,认清历史规律,不被偶然事件迷惑;又要重视具体道路的探索,尊重主体的创造,不把历史简化为必然的逻辑推演。从事社会实践,既要顺应历史大势,按客观规律办事,不做违背趋势的蠢事;又要充分挥主观能动性,主动探索适合自身的道路,勇于在可能性空间内创造历史。既要反对无视规律的唯意志论,也要反对无所作为的宿命论。
这一辩证结论,让林默整套治学范式的历史观维度彻底落地。从抽象的哲学原理,到具体的历史进程,从宏观的总趋势,到中观的道路选择,再到微观的事件偶然,每一层都有清晰的界定,每一环都有辩证的统一。此前的古典思想研判、现代经济分析、人口治理探索,所有具体领域的历史判断,都有了更精细、更立体的历史观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