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私塾规定,他们这群子弟还有半年肄业的时候,柏府的大夫人忽然病逝,紧接着柏老爷不敌亡妻之痛,不到半年溘然长逝。柏府能主事的只剩下二夫人,也就是现在的花湘玉。怪不得柏小姐说她并非亲生,原来生母早在多年前就已经病逝。看柏墨临得病后在柏府的处境,这其中怕是也有不少难以言说的尴尬龃龉。人心是魔物的最佳容器,最怕的就是没有故事,倘若有,那这魔气的形成便有源可溯。话就问到这里了,齐公子笑道:“说了这么多,还没请教姑娘名姓?”“我姓普,单名一个璃。”陈师兄松了口气,差点以为她又要把那一套凄惨故事搬出来卖弄,却听齐公子继续道:“我府上好久没来璃姑娘这般的美人,难得好风光,璃姑娘能否赏个脸面随我去院中舞乐论经?也好更加。”他邪魅一笑:“深入了解一下。”陈师兄:“……”如果不是不方便,他定要去买十斤皂角,给这登徒子去去油。房璃的回应更是别出心裁:“好啊。”她用手肘推了推陈师兄:“少侠要不要也一起来?”这对话实在要命。陈师兄硬邦邦地站起来,辞让道:“我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在下先行告退。”房璃懒得管他,一只手伸向茶杯,随口问道:“齐公子喝酒吗?”“不喝。”齐公子淡淡一笑。“酒量不佳,闹出过笑话,今日府上还有客人在,见谅。”房璃的茶杯悬在半空,蓦地品出一丝不对。客人?一旦开头,不对劲的感觉就停不下来了。房璃的情境至此,房璃只能庆幸陈师兄早早离席,希望他走得越远越好。没有想到冤家竟如此路窄。怕什么来什么,越是不想遇到谁,偏偏在最不可能的时候遇到了。徐名晟一早就看到了厅室里的房璃。有时候巧合就意味着真相,徐名晟深谙这一点。她在金蟾镇自称是普陈的义妹,多半和同光宗的案子也脱不开关系。寒羊说地下城来了两个外人。如今一看,恐怕就是这两人了。徐名晟黑沉的余光缓缓擦过,房璃僵硬地挺直着脊背,顽强地喝着手里已经凉了的茶水,仿佛垂死挣扎般,在做最后的努力。假装没有注意到他。还在心虚。这女子不仅来路不明,还分外自信,早上打算偷他的玉令,如今又想装作没事人糊弄过去。说她聪明,有时却又显得如此……蠢笨。“面见城主一事如何了?”齐公子随意寒暄。徐名晟撩了他一眼。“还可以,”徐名晟简略道,“城主十分满意贵宗弟子,破格准允他们进入书塔学习。”拂荒城的中央书塔,是整个城的中心。藏书卷轶浩繁,有无数已经失传的心经术法,凝聚着古往今来天下心血,这其中藏着多少机缘,可遇不可求,是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陈师兄的决策果然不错。能够在众多修士之中单独受城主召见的殊荣,恐怕也只有抱上狴犴宫这条大腿,才能够沾染一二。按理说,这件事与房璃无关,应该置身事外,但她此刻却定定地看着齐公子,大脑里仿佛有电流涌过。他刚刚说什么?……贵宗。贵宗??另外两人虚情假意地客气一番,实在没话说了,徐名晟才以公事为由抬步离去。他前脚刚走,后脚房璃就木然回神,复杂地对上了齐公子揶揄的眼神。她扯开嘴角:“公子莫非……”“十年前一本稀世古籍在无涯谷出没,我随家父前往探查,路过同光宗,被那宗门里的老东西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