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澄托着腮帮子,没个坐相:“我又不求科举,随便听听就得了,要不是为了下次的课试,我才懒得理会呢。”慕怀清于是接过他的书卷,发现上面干干净净的,比他脸都白。后来讲解时,霍澄一边听一边似懂非懂点着头,就差把困这个字写在脑门上了。慕怀清哭笑不得,心想这人到底是怎么进的书院。陆居澜倒是听得认真,偶尔也补充上几句。本来是霍澄要解答,结果慕怀清和陆居澜倒是聊了起来,或有感悟的地方,她都会提笔记下。一个下午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读书,吃饭,睡觉,几日下来都是如此。若要说起晚渔先生的课,暂时没什么特别的。晚渔先生提倡自学,学规中专门分了学次序和读书次序引导学生自主学习。而自那章先生那一堂课后,暗地里说道慕怀清的声音就少了。赵知行还是没什么好脸色,只要碰见慕怀清,必定冷嘲热讽那么一两句。来书院不过五六日的光景,便放旬假了。家在附近或城内的,大多都会回去,太远的只能留在书院。这天刚落过雨,路面有些泥泞,没有马车来接的学子们是怨声载道,关系好的兴许会捎上一程。慕怀清提着书篮到了牌楼,一眼就看见了挂着赵府标志的马车。只有一辆,赶车的人是赵翁。赵翁那日送她来书院是为了显示赵府的重视,可堂堂一个内知,没道理送了一回,还接第二回。但她在看见身后跟上来的赵知行时,心中就了然了。若派两辆马车来接,会显得赵府内部不睦,若派一辆马车来接,以赵知行的性子,势必不肯与自己同坐,会让外人看了笑话。所以赵翁才会亲自过来,有他在,赵知行不敢多说什么。慕怀清上前打了个招呼:“赵翁好。”赵翁见她头上细布还在,问:“小郎君伤还没好吗?”慕怀清略有些羞赧:“差不多可以拆了,但额上还有疤。”赵翁点点头:“小郎君先上车吧。”慕怀清一只脚刚踩上去,就听见赵知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怎么会在这。”慕怀清落脚转身,叫了句“大哥”。赵翁道:“是大官人吩咐的,兄弟二人,自然应该坐同一辆马车。”赵知行果然不好对赵翁发作,瞪了慕怀清一眼,气愤上车了。“有劳赵翁了。”慕怀清随后也跟着上车。两人相对而坐,一路上赵知行闭眼靠在车厢上,显然忍着怒意不想搭理慕怀清。对面不说话,慕怀清也乐得自在。马车坐得头晕,她就撩开车帘去看外面的景致。窗外视野开阔,大片农田连在一起,稀稀疏疏的嫩绿尽收眼底,湿润的风带着寒意拂在脸颊,整个人都清醒不少。“把帘子放下去。”慕怀清回头,见赵知行已经睁开了眼,冷冷盯着她看。她笑着收回手,车帘飘落而下。“你笑什么?”“没什么,只是在想,是不是这风有些冷,冻着大哥了。”赵知行觉得这话是在讽刺,冷笑了一声:“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这声大哥,不是你可以叫的。”“我叫不叫得,不由我说了算,毕竟我和大哥体内流着一样的血。”“你说是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就凭一把梳子和一段故事?”慕怀清当即冷下了脸:“先母名声岂能容你玷污。”她目睹慕家弟弟的凄凉悲惨而无能为力,又怎能任由他人这般污蔑。赵知行被她的神色吓住了,也知自己确实不妥,便没再说话。马车就近先停在了后院。慕怀清对赵知行道:“大郎君,告辞。”赵知行听见她喊大郎君,脸色难堪。慕怀清告别了赵翁,从后门进去了。-若要领教晋州城的繁华,那时间必然是落日之后。商铺酒楼小摊,到处都挂上了灯彩,熙熙攘攘的行人走在街上,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其中最热闹的地方必定少不了一个奉香楼。作为晋州第一大酒楼,奉香楼足有四层之高,雕梁画栋,富丽堂皇,食客进出往来,生意好不兴隆。而在二楼一处雅间里,正坐着赵知行等四人。那天花厅的赌注,今日才刚刚兑现。霍澄大快朵颐吃高兴了,得意道:“你们两个,还得感谢我看人看得准吧。”周近野笑道:“是是是,褚能有这个口福,全赖明澈慧眼识才。”周近野家远,一般放旬假都留在书院里,今日是因为赵知行要请客,霍澄直接一拍胸脯,把人请到家里住了。“来来来,今日我们不醉不归!”霍澄提起酒杯便要给众人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