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冯双礼率残部退入叙州城外。
城中守军听说纳溪败了,先前压下去的心思又翻上来。几家士绅派人暗中联系杨展,粮仓书吏也开始找钥匙副本。
冯双礼进城后只做一件事。
抓人。
他把昨夜烧信、藏册、开暗门的七人押到府衙前,当场斩了三个,剩下四个挂牌游街。
牌上写得不客气墙头草,先割头。
百姓围着看,有人小声道“割得晚了。”
可军心回不来了。
杨展大军已到城外,王应熊的援兵也押着粮草跟上。城头大西兵望见营火连成片,没几个还愿拼死。
冯双礼站在城楼上看了半日,最后把守城将领叫来。
“叙州守不住。带得走的粮、炮、伤兵,都带走。账册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封箱沉江,别给烧账的畜生拿去改命。”
守将低声道“将军,王上那边……”
“王上要骂,老子回成都挨骂。”冯双礼道,“你们死在这儿,除了给杨展添几把刀,没有用。”
入夜,大西军从北门撤出叙州。
临走前,冯双礼命人把官仓剩粮分出一半,按户给城中贫户,余下封存,钥匙交给街坊里长三人共同保管。
里长捧着钥匙,手抖得厉害。
冯双礼瞪他“抖什么?杨展进城,你就说粮是给百姓留的。他要抢,你把我名字报上去。”
里长哭笑不得“报将军名号,能管用?”
“管不用也比你报自己强。”
天亮后,杨展入叙州。
这是叙州第三次易旗。
他没有放兵抢掠,先封仓、封盐、封船埠,又让人查冯双礼留下的粮册。看到账目清楚,杨展沉默了一阵。
屠龙问“烧了?”
杨展摇头。
“留着。谁给百姓了粮,账上写明白。咱们要是连这点都不认,川南没人再信旗号。”
叙州城头换回明旗,城下百姓照旧排队买米。有人抬头看旗,又低头看斗。
旗号换得勤,米价才是真东西。
消息传回成都时,张献忠正在看中江补册。
冯双礼跪在堂下,甲上全是泥,半边袖子被血黏住。
“纳溪败了,叙州丢了。末将请罪。”
屋里没人说话。
张献忠翻完战报,把纸丢到案上。
“杨展还真是块牛皮糖,粘上就揭不干净。”
马元利嘀咕“牛皮糖还硌牙。”
张献忠看了他一眼,没骂。
他走到舆图前,把叙州、纳溪、永宁三处重新圈住。
“川南又烂了。冯双礼,回去整兵。败了就认,认完再打。”
冯双礼抬头“王上不杀我?”
“杀你,叙州能回来?”
张献忠手指点在叙州上。
“杨展灭不掉,川南就安不稳。可现在成都、川东、川北都要人。咱们没那么阔气,不能把命全填在叙州。”
刘文秀道“只能拉锯。”
“那就拉。”张献忠道,“粮、盐、船,一样别松。杨展占城,让他养城。养不起,他还得出来。”
堂外风卷过军旗。
四川这盘棋,越下越脏,也越下越明白。
城可以丢,粮路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