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紧牙关,胸口上下起伏不定,额头青筋暴露,愤恨抓起,裘善将家书挥成一团满纸荒唐言!<p>
信里写着亦画如何乖张,如何骄纵,如何不敬婆母丶虐待下人,并且说她成天摔东西打闹,闹得鸡飞狗跳一心想要和离<p>
母亲说上头有皇帝的压力,她不敢不点头同意,信末还隐晦暗示,亦画和皇帝之间不干净,那日匆匆离去,怕是进了宫当那人上人去了<p>
谎言还可以编得更荒谬吗?母亲不但诬蔑亦画,还往皇帝头上泼脏水,简直恣意妄为丶胆大包天<p>
天天闹和离?亦画是傻子吗?她比谁都清楚,舅兄为何匆促办婚事,正因裘家是救命稻草,是她最後的庇护<p>
所以是得知舅兄死去便迫不及待将亦画赶出家门?<p>
为了趋吉避凶,所以先斩後奏?不对,是控制欲高张的母亲,非要牢牢将自己捏在掌心中<p>
没错,所以母亲罔顾他的心意,捏造婚书,定下自己和陈姗姗的夫妻身分<p>
心头一阵苦涩痉挛,无法遏制的愤怒在贲张的经脉间窜烧,真是他的好母亲啊,硬生生毁掉他人生中为数稀少的幸福<p>
嶙峋嘴角处扯出一道生硬曲线,他发出低低两声嗤笑,似怒似讽,似一锅沸腾爆溅的油,把他的心在油锅里滚过一圈,炸得中空外脆<p>
他灌下整壶冰水,强抑滔天怒气,提笔的一笔一划全带着沉重焦灼的怒气,他给京城的好朋友写信,求他们务必帮自己找到亦画,收留她丶照顾她<p>
写完几封信,心中怒火无法平息<p>
他清楚孤儿寡母的,母亲养大自己并不容易,也清楚她性格强势是为环境所逼丶迫不得已,然而这些年她的性情越发偏执,自己的话半句都听不进去,却把表妹的每句话奉若圭臬,那麽这次的事有没有陈姗姗的手笔?<p>
陈姗姗……裘善气息冷冽,指节握得咯咯作响小时候他确实疼惜表妹,直到知道她用什麽手段对付李春花之後<p>
李春花是村里长得最好看的小姑娘,爹是村中里正,那回他返家,李春花在路边等他,满脸羞涩欲语还休,最终鼓起勇气说:“裘家哥哥,如果你愿意,我爹可以请媒人上门说亲吗?”<p>
那是个从小被娇宠长大丶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他不忍伤她,只说事业未有成就,暂且不考虑婚事<p>
她很伤心,眼底凝上泪花,却点头逼着自己微笑“我懂了,打扰裘家哥哥”<p>
说完李春花头也不回离开,他也准备回家,没想一转头发现陈姗姗<p>
当时他毫不在意,领着陈姗姗返家,然而下次再回村里时却听闻李春花遭人凌辱致死<p>
这不关他的事,但心底莫名忧虑,让他隐隐不安着<p>
他借口上山打野物,平息那股说不清丶道不明的情绪,却在山林中听见陈姗姗和村里的地痞二狗子对话<p>
“我没让你杀了她,你怎能怪到我头上?”<p>
“我没怪你,我只是没想到李春花那麽不禁碰,随便两下就死透了,我想要的媳妇没啦,不得找你补上!”<p>
“关我什麽事?”<p>
“怎不关你的事,是你把李春花约到这里,要不我哪能尝上甜头这男人一但开了荤就停不下来,嘻嘻……”他淫笑着朝陈姗姗走去,手臂一拽,把人给拽进怀里又亲又舌忝<p>
陈姗姗撕心裂肺地哭着丶哀求着,她越是这样二狗子越是兴奋,刷地扯下她半幅衣裳<p>
得知真相,裘善震惊无比,本不想理会,打算让她自食恶果,却想起娘对陈姗姗的珍重丶想起李春花的死,他还是动手了,一根树枝射进眼珠子,二狗子瞎了,後来裘善抛出两句谣言,将矛头指向二狗子,里正带人包围,逼出罪行,他最终伏法受诛<p>
直到现在陈姗姗仍然不清楚当天是谁救下自己,也不明白表哥对她的态度为什麽会转变<p>
再次提笔,他写下家书<p>
娘,和离一事儿子不认,这辈子我只有亦画一个妻子,就算亦画嫁与旁人我也不会再娶至于陈姗姗,品性卑劣丶心机歹毒,从此以後甭说妻子,便是亲戚也做不成,娘最好尽快找门亲事将她嫁出去,否则等我返京,我立刻着人将她送回陈家,交给姨父处理<p>
给娘写的信简单粗暴,用最清楚的句子表达最真实的情绪,他太懂母亲,如果他表现得不够强硬决绝,母亲会直接忽略无视<p>
他把信分别装入信封,大步往帐外走去<p>
“裘副将”<p>
“集合,练习对打”<p>
吭?早上不是才练过,怎又……偷眼瞧裘副将,他脸色很糟,浑身上下散发一股“我要揍人”的暴戾气息,所以是心情坏透,需要揍人发泄发泄?<p>
营中像裘善这等级的副将有几十人,每人手下带领上千士兵<p>
出京前,郭大将军让他们自己选人,大部分的副将都抢着挑选勇猛丶身体硕壮的士兵,而他挑选的却是在何亦书改制後志愿入伍的一千两百名士兵<p>
这些人多数来自贫穷家庭,没有别的营生,相形之下入伍是个更好的选择,也因家境因素,长年吃不饱穿不暖,身形普遍瘦削矮小<p>
离京时,几十个队伍一站,裘善常常被其他小队嘲笑,但真正带上他们之後,裘善彻底认同何亦书这项政策<p>
丙一队的士兵入伍皆出于自愿,不管是有心建功或因为家贫不得入伍换取军需,比起被迫当兵的,他们多出几分挣功立业的意愿,再加上长年吃苦,令他们不害怕操练,因此旁人行军休息时,他们这队却在行军中加入操练,就这样光是从京城一路抵达边关,裘善手底下的士兵体能远远不是其他队伍可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