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男人恭敬地喊了顾思议一声。
对这个人,顾思议有些印象。他名字叫武湖,是武大龙的二儿子。三年後的那场战役,他也在场。
武湖和武大龙长得有七分像,他瞧了眼天色,道:“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该啓程了。”
此时日头斜斜地悬挂在天空上,再不出发的话他们估计就无法在天黑之前赶到预计的驿站了。
顾思议颔首,“大家保重身体。”
在顾家人泣不成声的目送下,他同一衆士兵商队浩浩荡荡地往西北方驶去。
关山城地处边境,耕田少多数都是草原或戈壁。风沙大资源匮乏,相比于寻常地方要贫困得多。
再加上它处于边境线上,每天冬天都会受到安朝的人骚扰,所以相较于其他地方也要更危险些。
从模型的记忆中翻找一遭,顾思议发现自己此行被派过去,并非是因能力出衆,而是他在朝中得罪了权势。因此直接被发配到了那偏远的地方去,要细细地折磨他。
对顾思议来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天高皇帝远,在关山城他就是最大的官,他想做什麽都不会有人阻拦。
坏事也是天高皇帝远,在关山城一旦遇到什麽危险,援军也不会立刻赶到。
一路走走停停,一行人终于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赶到了预计的位置。
顾思议坐在火堆前,他从包裹中拿出家人为他准备好的年糕。
顾家人一共给他准备了两种口味的,一种裹着红豆馅,一种裹着被油炒过的雪菜。
顾思议拿了几块红豆馅的,放在火光上慢慢烘烤着。
“顾大人。”武湖从一旁走过来,“别吃你那年糕了,瞧瞧这是什麽?”
他晃了晃手里血淋淋的兔子,稀奇道:“兔子!”
“真是奇怪了,”他语气难掩兴奋与得意,“守株待兔的事情竟然被我遇到了。”
顾思议瞥向他。
武湖继续道:“刚才想着去方便一下,没想到在附近的树根下找到了一只被扭断了脖子的兔子。”他乐呵地坐到了顾思议身旁,“咱们可以加餐了!”
也不需要顾思议回应,武湖兴高采烈地把兔子串在树枝上烤了起来。
火舌蹿到油脂上的瞬间,他满足地吸了口气,喟叹道:“这兔子真肥。”
顾思议敷衍地嗯了一声,他专注地看着面前那被火舌吞噬的年糕。
忽然,斜後方的树林中传来一处极喧嚣的打闹声。几瞬过去,手下的两个小兵拧着一个人走了上来。
“顾大人,这小子在附近鬼鬼祟祟的。”
“我们瞧着不像是个好人!”
顾思议循声擡眸,熟悉感再度像他袭来。
被拧着双臂强压按跪在地上的男人,头发上滚着挣扎之後留下的草叶,似不想要让人看出他的长相一样,他紧紧把脸埋在胸前。
“哼,敢做不敢当,可不能饶了他。”士兵甲一脸严肃,据他观察这男人已经跟了他们一路了,若是同路的话他可大大方方地跟在他们後头,偏偏这男人鬼鬼祟祟的,像是作则心虚一般,每每被人发现他就慌忙地躲开。
刚刚则更过分了,他手上不知在哪里蹭到血,黑乎乎的瞧着吓人得很。
“这麽冲动做什麽?”武湖不赞同地摇摇头,他道:“万一只是同行的人呢?”他看向顾思议等着对方表态,没想到目光却扑了个空。
一直坐在火堆前的青年,不知何时站起了身,他直直地走到了那男人身旁。
“把擡起头来。”顾思议的视线睨过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落下的阴影把对方的身子密不透风地罩了起来。
跪在地上的男人闻声一颤,似闪过纠结,他瑟瑟地擡了头。
对方低垂着眼帘,睫毛轻颤嘴唇紧抿。英气十足的下巴处,挂着挣扎时産生的擦伤,光洁的额头破了块皮,现在正缓缓地往外渗血。
血?
顾思议呼吸微重,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
就在下属和跪在地下的男人担心他问责的时候,顾思议的指腹隔着空气虚虚地蹭了上去,“痛吗?”
他的语气并无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