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黑粉
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莫小北穿着一件蓝色的小熊睡衣,上面毛茸茸的耳朵一甩甩的,他的头发也是支愣着东倒西歪,他探头出来疑惑地看着傅彦林:“怎么了?林哥你有事吗?”
“呃你没睡?”傅彦林呆住了,他比莫小北高一些,从他的视线里看过去,莫小北的睡衣扣子东一个西一个歪歪扭扭的系着,大概是不怎么见光从锁骨处往下的皮肤很白,有点晃了他的眼睛,无端地有点惹人遐想。
原来这家伙是晒黑的。
莫小北打着哈欠揉眼睛,他抬起胳膊总能露出一截青筋暴露的手腕和胳膊,那是长期颠勺的缘故,傅彦林没来由觉得那块肌肉特别的有力性感,他有点心虚地微微错开眼睛掩饰异样的神色。
莫小北浑然不知衣服扣错了,他困惑地看着傅彦林,微微带着不耐烦嘲笑道:“打算睡了啊,听到了脚步声停在我房门口就不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要暗杀我呢。”
“那个,我找不到蚊香液了,你有多的吗?”傅彦林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编理由。
“现在的季节蚊子还没生出来呢。”莫小北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傅彦林。
“哦这样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还挺痒的……呵呵。”傅彦林抓了抓手臂上根本不存在的蚊子包,一用力本来很白的皮肤通红一片。
莫小北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戳穿了这拙劣的谎言,哼笑道:“果然你只能唱歌,演技太烂了。”
傅彦林郁卒地收起假笑:“好吧,我就是有点睡不着,起来逛逛。”
“那你赶紧去闭目养神吧,我快困死了,今天厨子我啊继续休假,你想做什么厨房有食材,自己DIY吧,你不睡觉晚上怎么上夜班。”
莫小北挥挥手把傅彦林赶走,他以为傅彦林因为昨天他临时跑路了有点难过,于是坚定地安慰他:“放心,你今晚的演出我一定全程看到尾。”
人原来在绝对的困意面前,就算是心动crush也会变成一团糊糊的马赛克。
然而,莫小北没有料到,晚上傅彦林就出事了。
晚上十点,正是酒吧气氛最热烈的时候,昨天的表演让傅彦林找回了自信,他今天多少夹杂了一点私心,又想着都糊穿锅底的过气爱豆没人喜欢,这一次没有唱别人的,而是唱的自己出的专辑,他在两年前作词作曲的歌,没想到变故就发生在那一瞬,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锐且愤怒的尖叫。
“就是他!傅彦林,那个王八蛋,把家我哥哥害得那么惨!”
随后,猝不及防的一个玻璃杯往傅彦林身上砸了过来,他下意识躲闪,杯子堪堪蹭着眼尾擦过,还好舞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玻璃杯没有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见它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飞溅出来的酒水饮料泼了他满身,随后紧接着几块果切跟雨点一样全砸向了他,傅彦林第一反应站起身抱紧了他的吉他,用身体挡住攻击,躲闪不及之下,被几块西瓜砸在了脑袋上,汁水顺着额头滴滴答答滑落,湿透了衬衫,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全场哗然,音乐骤然停止,人群中窃窃私语起来,好奇,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像针一样刷刷扎在傅彦林的身上。
莫小北大惊失色,他匆忙扒拉开人群冲上了舞台,只见台下站着两个年轻女人,满脸怒容地瞪着傅彦林,她们举起手机冲着傅彦林拍照,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
莫小北当机立断,他张开胳膊如同老母鸡护崽的姿势挡在傅彦林的跟前,随后他拿起话筒调到最高分贝,然后直接怼在了音响上,他对着音响高喊:
“保安!把这两个喝醉闹事的给我抓起来!”
滋啦巨响,炸麦的声音跟猫爪子挠了门似的尖锐又让人心突突直跳。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赶了过来,一看是俩女的,一时间不敢动手。
这无疑助长了她们的气焰:“搞什么嘛,我们为民除害,像傅彦林这种过街老鼠,就该遗臭万年,我还要投诉你们把你们挂微博和小红书上避雷。”
“卧槽你们两个是被邪教洗脑包了吗?精神病院没关住你们两个颠婆,要不是看你们是女人我就要动手了。”莫小北闻言简直气炸了,他单手支撑利落地跳下舞台,一边捡了地上的水果狠狠往那两个女人身上丢,一边恶狠狠地辱骂,一瞬间一片狼藉鬼哭狼嚎的尖叫。
“你是那个民宿的厨师,我要投诉你欺负顾客,你们做服务的就这个态度?我要打电话给文旅局避雷你们。”
“哇你们是避雷针投胎吗?到处避雷,你去啊,你发到网上去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看谁站谁啊小仙女。”莫小北讥讽地嘲笑道,故意加重声音在小仙女三个字上。
周围的的吃瓜群众目睹了全场,都纷纷指责这两个人,另外还有拱火者,也掏出来视频拍摄。
这两个年轻女人眼看风向不对,正打算溜走,傅彦林却下了台,他第一次当着那么多的人大大方方地摘掉了口罩:“我已经退圈了,只想找个工作混口饭吃而已,也不是你们哥哥的竞争对手,事情的真相我辩解再多也叫不醒装睡的人,我没来惹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抹了一把脸上黏糊糊的果汁,拨打了报警电话,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心灰意冷和叹息:“我报警了,放心等我气消了,我可以出具和解书,但是不关你们一会儿太无法无天了,我以为一直的忍让能够至少你们会对我失去兴趣,那么做错事情就要担责而不是网上可以随便泼两句脏水就能解决的。”
傅彦林说完抱着吉他挤开了人群走了,很明显他说完这些话不过是面上强撑着,怎么可能不在意呢?刚刚的那一幕跟噩梦无疑,甚至一次次地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不止一次的梦到,自己再次登上了红磡体育馆的舞台,这一次台下座无虚席,然而下一秒扔上台的不是鲜花而是矿泉水瓶和臭鸡蛋。
傅彦林坐在河堤边低着头擦拭吉他上的脏污,他低低叹了口气,点燃了一根烟,一个陌生电话电话打了进来,显示的是中国香港。
傅彦林微微皱眉犹豫了半响还是接了电话,就算是意料之中,但是那个熟悉中的尖锐又带着甜腻感的女声还是让他很是难受:“扑街仔!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妈咪的电话都不接你要死了啊,我问你借的三万块钱呢?”
傅彦林被一口烟呛住,他咳了半天眼泪花都出来了,那边的女人也没问他好不好,还在一个劲的追问他:“快点给我个准信啊,你出那么大的事情说跑就跑?当逃兵我看不上你!妈咪对你真的很失望。”
“我银行卡被冻结了,过几天再说我去外面散心了,近期应该不回香港,你别去赌博了妈妈,你每次往那群富太跟前凑,她们也没把你放在眼里,我们要自己看得起自己不是吗?”
傅彦林把烟头摁灭,半是哀求半是劝告,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他的母亲沈安娜了,两个人关系也僵硬,有钱的时候不是没满足过沈安娜的虚荣心,每个月大部分的工资都给了她,自从染上了赌瘾后沈安娜每次打电话就是要钱,母子两个吵过闹过次次不欢而散,最凶的一次傅彦林甚至拉黑了她的号码,这么算来两个人快一年都没联系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没钱还出去旅游,拿什么话哄我呢,哦你意思说你不孝顺我了,我问你借点钱而已,又不是不还你的咯,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供你读书供你吃供你穿,你现在反咬我一口?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呢,早知道已经老傅不要我,我就不该把你生出来,还会拖累我!”
话赶话的,沈安娜说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话有多么的过分,一刀刀的往傅彦林心口上扎进去。
大约是痛的麻木了,还是真的被气得没力气发火,他浑身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等那边发泄够了,他更是无话可说,于是当场挂了电话,外人也就算了,连家里人都把刀刃戳向自己,要不是心态够好,现在都可以三二一跳楼人生重开算了。
傅彦林自暴自弃地想着,人的心情在极端糟糕和无语地时候只能无力的想笑。他情绪上头下狠狠地抡圆了胳膊差点把手机也扔河里,最后因为新手机要钱和一句微信文字和配图把他拉回了理智。
莫小北在五分钟之前给他发来了一张肉沫青菜清汤面的图片。
文字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他说:“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