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松月的心猛地一沉。
&esp;&esp;光天化日,距离北地城如此之近的官道旁,竟会发生厮杀?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恐惧,轻声问:“可……可有活口?是否需要救助?”
&esp;&esp;柳家家训,遇事若有余力,当存仁念。
&esp;&esp;柳安迟疑了一下:“血迹通往道旁林中,情况不明。为小姐安全,属下建议……”
&esp;&esp;他的话还没说完,拉车的马匹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猛地躁动起来,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
&esp;&esp;车夫急忙呵斥控制,但马匹竟挣脱了部分约束,拖着马车偏离了官道,朝着右侧一片稀疏的林地冲去。
&esp;&esp;护卫们惊呼着追赶,柳安大声呼喝着试图稳住马车。
&esp;&esp;变故突生,车厢剧烈颠簸,松月和青黛被晃得东倒西歪,紧紧抓住车厢内的固定物。
&esp;&esp;好在马车冲入林地不远,就被一棵大树挡住,停了下来,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
&esp;&esp;“小姐!您没事吧?”柳安焦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esp;&esp;“我……我没事。”松月惊魂未定,在青黛的搀扶下坐稳。
&esp;&esp;她掀开车帘一角,想要看看外面的情况。
&esp;&esp;映入眼帘的,是林地间一片狼藉的景象。树干旁能明显看出打斗过的痕迹,暗红色的血迹洒落在草地上。
&esp;&esp;“小姐,快放下帘子!”青黛声音发颤,脸色苍白。
&esp;&esp;松月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目光无法从那些血迹上移开。
&esp;&esp;这就是堂姐口中的“乱世”吗?
&esp;&esp;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若非周遭突然安静下来,几乎要被风声掩盖。
&esp;&esp;有人!那里还有活人!
&esp;&esp;护卫们也听到了动静,立刻戒备起来,几名护卫持刀护在马车周围,柳安则带着两人,小心翼翼地朝着树后靠近。
&esp;&esp;片刻后,柳安返回马车前,神色复杂:“小姐,是个身受重伤的年轻男子,看样子……不像是朝廷官兵,也不像是赵王的人。伤势极重,失血过多,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esp;&esp;他顿了顿,补充道,“周围没有发现同伙或敌人,应是经过激烈搏斗,同伴尽殁,他独自逃到此地力竭昏迷。”
&esp;&esp;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这敏感时期,救助这样的人,可能会给柳家带来麻烦。
&esp;&esp;柳安的眼神已经表明了态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快离开。
&esp;&esp;松月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她明白柳安的顾虑,合情合理。
&esp;&esp;然而,看着那树后的方向,想象着一个生命正在一点点消逝,她自幼被教导的“仁心”与眼前“明哲保身”的现实发生了激烈冲突。
&esp;&esp;她想起书上读到的“见死不救,是为不仁”。若今日就此离去,此后午夜梦回,此事是否会成为心中一根刺?
&esp;&esp;“小姐……”青黛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眼中满是祈求,希望小姐不要惹祸上身。
&esp;&esp;松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丝决然。
&esp;&esp;她看向柳安,“安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既已重伤垂死,对我们应无威胁。烦请你看看,能否先为他简单止血,至少……让他不至于曝尸荒野。”
&esp;&esp;柳安看着小姐坚定的眼神,知她心意已决,心中暗叹一声,终究还是抱拳道:“属下遵命。”
&esp;&esp;他转身吩咐一个护卫取来随车携带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
&esp;&esp;松月没有下车,她依旧坐在车内,但目光却透过车帘的缝隙,紧紧跟随着柳安的动作。
&esp;&esp;那人浑身是血,几乎看不清面容,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esp;&esp;柳安熟练地撕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衫,清理伤口,撒上药粉,用布条紧紧包扎。
&esp;&esp;“小姐,伤口暂时处理了,但能否活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柳安回来复命,“我们是否将他移至路边显眼处,以便他人发现?”
&esp;&esp;这已是柳安能做的最大程度的仁慈,既遵从了小姐的命令,又尽可能避免直接牵连。
&esp;&esp;松月沉默片刻,却摇了摇头。
&esp;&esp;置于路边,若无人经过,或是被野兽发现,仍是死路一条。
&esp;&esp;她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慈云庵的方向,心中有了计较。
&esp;&esp;“安叔,我记得慈云庵后有一处废弃的樵夫木屋,少有人去。能否……将他暂时安置在那里?留下些清水和干粮。”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恳切,“今日之事,还望安叔和诸位兄弟守口如瓶,勿要对他人提起,包括府中。”
&esp;&esp;柳安深深看了松月一眼,最终躬身道:“小姐仁善,属下明白。今日我等只是护送小姐至慈云庵祈福,途中马匹受惊,并无他事。”
&esp;&esp;于是,护卫们依言将那重伤的男子小心抬往松月所说的废弃木屋。松月则让青黛从车上取下水囊和一小包以备不时之需的肉脯、面饼,悄悄交给了柳安。
&esp;&esp;马车重新驶回官道,朝着慈云庵行去。
&esp;&esp;车厢内,松月靠在软垫上,闭上眼,却仿佛仍能闻到那浓重的血腥气。
&esp;&esp;高墙之外的世界,第一次以如此残酷直接的方式,撞入了她的生命。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