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严世镛在沙发上坐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书桌和房间陈设。“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路过,想起最近一些风声,心里不踏实,来找沉舟聊聊。”
&esp;&esp;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东海商会和赤霞会那边似乎跟咱们内部某些人……走得有点近啊。”
&esp;&esp;顾沉舟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也在对面坐下,亲手给严世镛斟了杯茶。“哦?严总长听到了什么具体风声?肃查处耳目灵通,若真有人吃里扒外,绝不能轻饶。”
&esp;&esp;“具体嘛……还在查。”严世镛接过茶,却不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眼睛透过氤氲的热气观察着顾沉舟,“不过,有些资金流向,有些人的行踪,确实有点意思。沉舟你掌管江南军务,接触的人三教九流,可要格外当心,别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去。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清高,实则心思难测的。”
&esp;&esp;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esp;&esp;他在怀疑谁?
&esp;&esp;“严总长提醒的是。”顾沉舟语气诚恳,“我自会小心甄别,至于资金和行踪,若有需要,我这边可以全力配合肃查处调查。”
&esp;&esp;严世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一笑,气氛似乎松缓下来:“配合就不必了,你肩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我就是提个醒,咱们自己人,关起门来说话,总要多留个心眼。时候不早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esp;&esp;他起身告辞,顾沉舟亲自送到书房门口。
&esp;&esp;看着严世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顾沉舟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覆上一层寒冰。
&esp;&esp;回到书房,他反锁了门,快步走到书桌前。
&esp;&esp;严世镛的突然到访和那些含沙射影的话,绝不是无的放矢。
&esp;&esp;他很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甚至可能就在今晚,会有什么动作。
&esp;&esp;那份破译的密电和相关的译码草稿,绝不能留!
&esp;&esp;他迅速打开抽屉暗格,取出那叠纸张,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铜质脸盆和一瓶特制溶液。
&esp;&esp;将纸张撕碎,放入盆中,倒入溶液。
&esp;&esp;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纸张迅速变黑、蜷缩、化为糊状。他拿起一支铜簪,用力搅拌,直至彻底看不出任何字迹。
&esp;&esp;就在这时,窗外隐约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响动,仿佛有人踩过了后花园的鹅卵石小径。
&esp;&esp;顾沉舟动作一顿,瞳孔骤缩。
&esp;&esp;有人?是严世镛去而复返,派人暗中监视?还是别的什么?
&esp;&esp;他迅速将铜盆塞进书桌下方一个隐蔽的凹槽,盖上一块活动木板。
&esp;&esp;刚直起身,就听见书房通往小阳台的那扇法式玻璃门,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叩击声。
&esp;&esp;不是陈墨的暗号。
&esp;&esp;顾沉舟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无声地滑向腰间配枪。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向外看去。
&esp;&esp;月光朦胧,阳台上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裹着深色的披风,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esp;&esp;但那个轮廓,顾沉舟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月老板。
&esp;&esp;她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要命的时候?
&esp;&esp;松月似乎也很紧张,再次轻轻叩了叩玻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顾帅,是我。”
&esp;&esp;顾沉舟内心惊涛骇浪,但形势不容他多想。他猛地拉开窗帘,打开门锁,将她一把拽了进来,随即立刻将窗帘拉严。
&esp;&esp;“你怎么……”他的话哽在喉头,因为松月已经自己拉下了帽子,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书房,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刺鼻气味。
&esp;&esp;“秦四爷让我带句话给您。”松月语速很快,将秦四爷那番关于《风雨归舟图》的雅谈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四爷说他这几日出门,总觉得有人盯着,不便亲自前来,托我给您转达。”
&esp;&esp;顾沉舟听完,眼神骤变。
&esp;&esp;秦四爷的警告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严世镛不仅怀疑,而且已经在暗中调查、张网,甚至可能监控了秦四爷!情况比他想的更危急!
&esp;&esp;“多谢。”他看着松月,这两个字说得极其郑重。
&esp;&esp;这件事本与她无关,却甘愿冒此风险来报信。
&esp;&esp;“但你不该来,这里现在很危险。”
&esp;&esp;他话音刚落,书房外走廊上,突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以及严世镛那带着笑意的声音:“沉舟?还没睡吧?我突然想起件要紧事,忘了跟你说……”
&esp;&esp;脚步声径直朝着书房而来!
&esp;&esp;顾沉舟和松月的脸色同时变了。
&esp;&esp;秦四爷的警告是真的,严世镛果然杀了个回马枪!
&esp;&esp;而且听这动静,他带来了人,很可能要强行进入搜查!
&esp;&esp;那盆还未完全处理干净痕迹的浆糊就在桌下,一旦被撞破,百口莫辩!
&esp;&esp;电光石火之间,顾沉舟做出了决断。
&esp;&esp;他一把抓住松月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将她迅速拉向书房内侧用于临时休息的里间,那里面只有一张简单的行军床和一个衣柜。
&esp;&esp;“得罪了!”他低喝一声,在松月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双手抓住她旗袍的襟口,猛地向两旁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