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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冷脸(第1页)

猎场再开,霍怀恩真应了他的名字。二十一岁,已经作为宫中派下来的贵人,代天子接待猎场所有男客,恩宠无两。他自己坐在主席上,身后是捧着仪仗的内侍和宫女,连他自己的父亲,也要和萧承泽等人在客席入座。

而他行事风格也很年轻,不爱同朝中大人们来往,反而把目光都落在了年轻王孙子弟身上。也确实是天子门生,知道谁才是这场狩猎的重点,直接道:“怀恩年轻德浅,不敢忝居上位,还是让家父代我招待长辈们,我把年轻人带出去逛逛猎场,少陪了。”

大人们哪里还敢说什么,只有点头附和而已。霍怀恩这才笑起来,点名道:“那萧兄随我来吧,泓安点检人选,时候不早了,我们先骑马跑一趟杏子林,回来再吃饭。”

卢龙弼当初又是送果子又是派子弟,就是为了达成这个效果,就这样,还只点名点到赵泓安,就被王孙们团结起来抵制了。霍怀恩却是直接借着天子的权势,占了萧承泽的便宜。

萧承泽也不是好相与的。这人脾气冷得很,每年宫宴上摆着张冷脸,连官家也拿他没什么办法。果然出去就翻脸,小厮永祥牵了马来他都不上,抱着手冷冷朝霍怀恩道:“你也学卢龙弼?”

霍怀恩笑眯眯地在马上笑:“别说得那么难听,就是想提前看下今年的兽情如何,你难道不好奇?前几年北边送了那么多老虎来,在林子里养了那么多年,现在估计都占山为王了。”

他们其实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是京中遥遥相望的两座高塔。因为年纪相仿,身份也一样尊贵,所以还有点别着劲的意思。霍怀恩这话一说,萧承泽果然神色微动。

“没兴趣。”萧承泽冷冷道。

“别装了。”霍怀恩笑着将一把弓扔给他:“走吧,先去坡上试试风向是正事。再不走来不及吃午饭了。放心,杏子林的猎物包管你满意。”

“要是不满意呢?”萧承泽反问。

“那你把我头砍下来,行不行?”霍怀恩笑了一声,直接打了一声唿哨,带着赵泓安他们冲下了山坡。一样的汗血宝马,青年得意,鲜衣怒马,还真有了点秋狩的豪情了。

定国公府以武功立府,什么稀奇猎物没见过。见他这样打包票,倒真有点好奇了。萧承泽翻身上马,照夜白后发先至,跟上了大队伍。

霍怀恩这个人虽然烦人,倒也不像卢家那群子弟一样废物。马也好,弓箭也好,真和萧承泽跑得有来有回。这些王孙倒不是马本身不好,而是都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就是喜欢跑马射箭,也是轻松惯了的。谁能像萧承泽一样天天卯时就带着几匹马去乐游原上,跑到日上三竿才回来。连永祥他们这几个小厮都比别家的小厮壮,练了一身的腱子肉。

所以王孙的马也不耐跑,养废了,人更是不行,还没到杏子林,就有十来个人掉队。霍怀恩实在是坏,还特地绕一圈到后面吓他们:“这林子里可是有老虎的,要是落单被吃了,我可不管。”吓得这些王孙只能死命跟上,跑得大汗淋漓、面红耳赤,肺都要炸了,呼哧呼哧地,跟拉风箱一样。

“他们不行的,你吓死他们也没用。”萧承泽在旁边冷冷道。

“那我们比比?去坡上探探风向,省得过几天开猎场了,还眼前一抹黑。”霍怀恩笑道。

他说完,不等萧承泽答应,直接挥鞭一抽,□□马就先跑。怪不得民间讲开国故事,都说霍国公鸡贼呢。萧承泽心中冷笑,真跟着他跑上了长望坡。一场秋霜后,秋色已经上来了,层林尽染,一片片枫叶林深深浅浅,点缀在猎场的群山之间,远远看见他说的杏子林了。

“怎么样,值得跑这一趟吧。”霍怀恩显然不止探过一次路了,熟门熟路,先到一步,坐在石头上等他。

萧承泽抱着手,马也不下,仍然是冷若冰霜:“杏子林的水榭常年有人看守,地势又低,没有鹿和獐子,连狐狸都少去,哪里有好猎物?我看你等会怎么把头砍下来给我。”

霍怀恩笑了,道:“山人自有妙计,你跟着我来就是了。”

萧承泽按着脾气,跟着他下了长望坡,跑马直奔杏子林。其实他这几天脾气坏是有原因的,连永祥都看出来了,只是懒得和外人说。决心到了杏子林就揍霍怀恩一顿,反正也看不惯他很久了。其余王孙挨不住他的打,打坏了一家子来哭,挺麻烦。霍怀恩这样的身手,估计也是抗揍的。

杏子林外是一片枫树。霍怀恩穿着锦衣骑着快马在前,一路笑着带萧承泽冲下山坡。其实下坡时听见人声萧承泽就有察觉,绕过一片树丛,眼前豁然开朗。杏子林这地方他熟得不能再熟,不过一条溪穿过林子,溪边一片平地,平地边缘是一片竹子做的水榭。因为就在长望坡边,往年秋狩也在这里修整,所以常年有人在这看守,水榭很干净结实。

此刻溪边热闹非凡。足有二三十位世家小姐,穿的锦衣如同云霞一般,至少一半是深深浅浅的红色、杏子红、朱砂红、绯色……都是盛妆,还有丫鬟婆子,胭脂香气笼罩溪边,看见他们骑马下来,反而吓了一跳。

萧承泽被气笑了。

霍怀恩还勒马回头朝他笑:“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无聊至极。”萧承泽神色冷得像冰,刚要拨马就走,却听见霍怀恩笑道:“辛苦孟三小姐了。”

萧承泽自幼学骑射,眼力好得很。一眼就看完溪边穿红的人,她却没有穿红,也不在溪边。此刻孟妙常正从水榭中走出来,笑道:“霍大人客气了。我没帮什么忙,都是琼章和秦尚宫通知的大家。”

她虽然才能极厉害,但身份是软肋,所以要想把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还得借着杨琼章和宫里女官的协助才行。霍怀恩也知道这一点,偏偏还要拜托她,谁看了不知道里面有猫腻?

霍怀恩和她说话,她就认真和霍怀恩说话,穿的是紫色,氤氲的浅紫色,如同云一样笼罩着她,连看也不往这边看一眼。

但自有人来见过定国公。世家小姐不少过来行礼的,赵瑞真更是叫着“云璟哥哥”就带着跟班过来了。

霍怀恩还有脸朝他笑,怪不得他说砍不了他的头。萧承泽没说什么,仍然扔了缰绳,转头就走。霍怀恩笑着跟上来。等绕到水榭旁边,没人看得见的地方,萧承泽直接反转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按在水榭的竹墙上。

跟着的小厮永祥吓了一跳,连忙叫“爷”,也不敢解劝。

霍怀恩仍然笑嘻嘻的。明明也是练武的人,被袭击竟然忍得住不还手,就这样懒洋洋地被他按住,一点不慌张的样子,怪不得都说霍家的人奸诈。

“生这么大气啊?”他甚至笑着问萧承泽:“怎么了?这个猎物萧兄不喜欢?”

翡翠哪里会料到,他们做盟友看似是各取所需。其实霍怀恩最大的收获,在她结盟那天就给他了。这可是萧承泽。二十年来,定国公府水泼不进,死到只剩一位萧姓人之后,连官家都有点不好再下手。每年宫宴上,简直是有点怕他,因为又愧疚又忌惮,又不敢再探查,实在是烫手山芋一个。

都知道捕雀处是官家的膀臂,霍怀恩又是天子门生。捕雀处存在的意义,抄家灭门只是最后一环,见血的事谁不能做?难的是成为天子的耳目和手臂,把所有势力都监视起来,保证一切都在控制中,这才算是为天子分忧。

不是翡翠一句话,他怎么会想到,从小冰雪堆成一样的萧承泽,也不是毫无破绽。

“你想多了。”萧承泽神色冷漠得很:“是她喜欢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极了。”霍怀恩笑眯眯:“那定国公想要掐死我,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对不对?”

萧家死得没了人,老国公爷养儿子也不尽心,大概没有人教他怎样掩饰自己的情感,想来也好笑。权谋场上那样厉害,几句话就害得卢龙弼如今都在家闭门反省的萧承泽,在情字上这样拙劣,掩饰的方式也跟犟嘴的小孩没区别。

永祥都有点为自家主子着急,在旁边直叹气。

萧承泽在他的提醒下收回了手,昂着头,仍然是那副从小就冷漠傲慢得让人想揍他的样子。

“随你怎么说。”他威胁霍怀恩:“但你再搞这样的事,我就让圣上给你收尸。”

萧家的人是这样的,不仅嘴比铁还硬,还暴力,最重要的是,心眼还小。霍怀恩就知道这家伙虽然一脸不在乎,但从小就记恨圣上看重自己,可以说是积怨已久。

但霍怀恩和他互相遥望这么多年,如同宿敌,了解他比他身边所谓的朋友还深。

就像现在,霍怀恩不怕死地笑着问:“我们等会要在溪边玩曲水流觞,郊游饮宴,还要成群结对去捡秋,萧兄来不来?”

萧承泽只有一句冷冰冰的:“闭嘴!”

半刻钟后,溪水边聚集了几十位王孙和世家小姐。大家隔溪而坐,因为都是年轻人,所以不像大人们那样严格论座次,但男宾中间的主位,还是留给了霍怀恩和身份最高的那位——半刻钟前还因为被“算计”了要掐死霍怀恩的萧承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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