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我们到底是为了什麽而努力呢?」
「你听。」
瓦砾和废墟构成的小山上,有几个孩子围着一个临时搭建的秋千在追逐奔跑,他们的脸上满是泥泞,汗水和血渍。
他们有人缺了腿,有人少了胳膊,有人听力低到听不见雷声。
可是,温柔的晚风远远吹来他们的歌声:
「你听,废墟之上,依然有人在歌唱。」
即使明天他们就会凋亡。
程镜秋用力握住自己脑海中的桃木剑,指关节泛出诡异的白色。
紧接着,她将这柄桃木剑朝着漩涡之中投掷而出,如同她投掷出的符籙一样,这桃木剑精准无误地钉在漩涡中心,发出铮然的弹动声。
黑雾定格,随後如潮汐一样缓缓退入电梯之中。
祝北风阖动嘴唇,直到黑雾散去後半个小时,他才从无尽的梦魇之中清醒过来,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侧头看到程镜秋的那一眼,祝北风飘浮不定的心逐渐落到实处:「我,多谢你,程道友。」
祝北风扫了一眼钉在地上的那柄桃木剑,这桃木剑恰巧正中对面死穴,他不由得再次看向程镜秋:「你真的不会阵法吗?」
程镜秋的语气极淡,比以前更加淡漠:「看过几次。」
祝北风撇撇嘴,看过几次!看过几次就能精准命中!
祝北风抽出另一柄备用的桃木剑,支撑起自己的身体,随後无声地移动最後一颗天枢星。
暗淡的天枢星随着祝北风的指尖而动,一个看不见的路障拦住天枢星的去路,祝北风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他连要紧牙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将所有的力气汇聚在自己的手指间,极力指引那颗出现在错误位置上天枢星回到原本的位置。
「七星归!」祝北风由身体最深处迸发出一股极强的力量,他不知道这股力量的来源,但他清楚这是他最後的机会。
於是,暗淡的天枢星突然突破层层阻碍,冲着原本的位置飞奔而去,如一道浅亮的流星划过漆黑一片的天空,明亮的北斗七星逐一亮起,散发出微弱而坚强的光芒。
祝北风瘫倒在地,颤颤巍巍想说什麽,到了嘴边才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从海水中捞出来一样,散发出咸腥的湿气。
*
九楼,云祉长久地将目光放在那一座大楼模型上,上面那源源不断的红黑色气息突然暂停运转,一股横生的清气细弱地,如菟丝花一般攀到大楼之上。
云祉第一次生出被蚂蚁愚弄的羞耻:「你为什麽没有阻止她?!」
他在问面前的朝夕,朝夕眼神在疗养院模型上停顿一瞬,随後弯弯嘴角:「我去找了,可是我什麽都没有发现。」
云祉轻笑一声,扬起眉毛:「什麽都没有发现?」
「没错。」朝夕淡淡地说:「不过我去看过你说的阵眼所在,守在那里的,只是一个小卒子而已。」
「你有把握毁了阵眼?」云祉依然是居高临下地问。
「我有把握,可是我为什麽要这麽做呢?」朝夕事不关己地说:「云先生,虽然我不希望看到程镜秋好好地活着,但我也不喜欢看你这麽和我说话啊。无论你是什麽身份,可我从来不屈从於谁,希望你明白这一点,我们是合作夥伴。」
「哪怕你因此而死也没关系吗?」云祉淡声问。
「云先生,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朝夕的语气不疾不徐:「明明你拥有随意摆弄他人命运的能力,但你却不得不受限於某些看不见的力量,你甚至没有办法亲自动手杀死任何一个人,我说的,对吗?」
朝夕最後两个字咬得极轻:「那麽,空有一身力量,甚至能改变规则的你,却又是某种意义上的植物人,是吗?」
云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意识到自己眼前这个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在不经意间,扼住了自己的脖颈。
「别这麽紧张,云先生。我只不过是想从你的规则当中获得一点微不足道的利益而已,刚刚说了,我们是合作夥伴,不是吗?」
「你到底想要什麽?」
「放心,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朝夕站起身:
「那麽,该去和我们的江医生谈谈心了,否则,你瞧不起的那些蚂蚁们,真的会把你这头无法移动的大象蚕食一空。」
采桑子给江执留了一个小巧的阵法,阵法幻化出这座楼的形状,细节上看不出什麽,但江执知道点亮一层说明他们成功一层。
她发现祝北风说得没错,自己现在就是被大圣画地为牢的唐僧,外面的人和邪祟伤害不了自己,但前提是自己不会主动走出去。
而现在,整个阵法当中只馀下自己所在的第五层是被程镜秋给的玉佩强行点亮的。
自己只要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就可以!
一阵规律的脚步声响起,江执带着些喜悦看向脚步声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却不自觉地凝重起来。
朝夕。
江执看不懂朝夕,当然江执看不懂的人很多,比如程镜秋,比如眼前的朝夕,但是就如程镜秋之前所说的,小动物们总是有一种天然的直觉,来分辨谁更加危险。
而江执的内心非常确定,朝夕更危险,即便他表现出来的像一个好人,江执没有忘记於赫的死。
五楼的灯突然黯淡下来。
朝夕淡然地看着江执,目光柔和,如一个良师在看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这种目光对於江执来说杀伤力十足。<="<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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