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回到紫宸殿,各自盥洗换衣。
皇帝甚少这么早回寝宫,往常都是在太极殿批阅奏折至深夜,有时甚至就在太极殿内室歇息。
因此在傍晚前后,紫宸殿宫人原是最清闲的,难得遇到陛下早归,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伺候。
萧不渝闷闷不乐的回到自己的偏殿,宫人早已备好一应的盥洗之物。
盘龙金盆里的热汤飘着花瓣,很好喝的样子,琉璃碗里的七彩澡豆粉看上去就很好吃。
冲洗用的仙鹤纹银匜,倒出的牛乳醇香扑鼻,倒出的清水像仙露,双耳玉盘像冰皮月饼……
他饿极了,就是看啥都像好吃的,恨不得啃上几口,痛饮一番。
“小殿下,您想用什么香洗?那雪白的是玉兰香,粉的是蔷薇,嫩绿的是茉莉薄荷……”
锦绣如此问自然不是真要主子去思虑这等小事,不过为逗小主子开心罢了。
孩童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萧不渝立马就被逗的笑了起来,说:“随便啦,放心吧,这回我不喝。”
这还是他刚入宫那日惹起的笑话,晚上洗漱时,以为澡豆粉是泡着喝的,硬要尝尝,锦绣好说歹说,他才终于接受这玩意儿是清洗用的香料。
他哪见过宫里的这些好东西,时不时就要闹些笑话,他也毫不在意,自己都时常拿出来取乐。
锦绣等一众宫人都被自家小主子这等天真烂漫的言行,逗的抿嘴偷笑。
到底还是孩子,是人闹了笑话都不许人再提,也就他们的小殿下,什么都写在脸上,挂在嘴边。
萧不渝浑身是汗,索性脱了个干净,擦洗全身。
锦绣一面服侍,一面柔声安慰:
“小殿下,饿了吧,忍耐片刻,等会儿要跟陛下同用晚膳,别着急,很快就好……”
若是往常,她早拿了糕点先给垫垫肚子,今日实在不能耽搁,陛下那边换衣很快,得赶紧收拾妥当。
即便时间紧迫,仍旧要用清水反复擦洗,只因圣上不喜香味过浓,自不能让小殿下身上太香。
萧不渝正是爱玩水的年纪,看着那清水落在玉盘里,像珍珠一般,欢喜的一个劲儿叫宫人给他冲洗,银匜倾空了无数。
九岁的孩童尚未完全脱去婴儿肥,还稍许肉嘟嘟的,浑身上下都白嫩的耀眼,仿若云堆雾就。
原萧不渝父母就都一副好皮囊,他生来雪白像个瓷娃娃,即便养在山里这些年,也还是如此,丝毫晒不黑。
擦洗毕,穿戴整齐,最后还要用牛乳洗脸,萧不渝已是玩心大起,把双手也泡了进去。
锦绣赶忙往上挽衣袖,露出滚圆可爱的胳膊来。
其实他之前背着宫人,偷偷尝过这洗脸的牛乳,当然是还没用过的,就跟平日里喝的一样醇香呢。
终于洗的只剩极淡的清香,穿上锦袜云履,便去了主殿。
萧深早换了墨玉冠冕、玄色常服,在窗前看书。
晚膳已布置妥当,萧深还令弟弟就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并未按规矩坐在下位。
这还是萧不渝第一次跟皇帝用膳,难免有些紧张。
但他实在太饿,看着这满桌的美味佳肴,金盘玉碗琉璃盅,早已是眼花缭乱、狂吞口水,险些没直接上手。
萧深见弟弟馋成这样,却因怕他瑟缩成一团,只说:
“用膳没什么规矩,随你高兴。”
萧不渝这才放松了些,起初还忍着小口吃,但他从来吃饭就慢不了,逐渐狼吞虎咽起来。
锦绣带着赤珠、莹珠、佩兰等忙不迭的伺候,剥蟹肉、挑鱼刺、盛汤布菜等等。
直到现在,萧不渝也还没吃遍花样繁多的宫廷御食,很多菜都不知道怎么吃,更不知道诸多奢华的餐具怎么用,全靠宫人伺候的好。
萧深向来没什么口腹之欲,见弟弟吃的这么香,也不自觉多用了些。
“朕看你吃的挺好。”
萧不渝愣住了,完全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皇帝又说:
“不是读书太久,便吃不下饭吗?”
萧不渝:……你又没答应我,我就忘了要装吃不下饭啊,你要答应,我再饿,也会装一下的!
“皇兄,我前几日都吃不下,你不信可以问锦绣姑姑,是今日下午玩的很开心,很饿,才能吃下。”
锦绣只能说:“回陛下,近来小殿下是不爱用饭,都清瘦了些许。”
其实是因为读书时一直吃零嘴解闷,肚子太饱,自然吃不下多少饭,也确实瘦了点,但原就肉嘟嘟的,瘦这点根本不明显。
皇帝也懒得揭穿他,只说:“饿了就多吃些。”
于是他愈加吃的起劲,直觉已满到喉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抚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脸餍足。
吃饱后,他就巴不得立马离了皇帝跟前,方能不受拘束,赶忙就站了起来告退。
皇帝还需批阅奏折,实乃初登大宝,诸事繁忙,挥了挥手,便让弟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