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虎略一点头,真如破橘子一般,将那树皮一样的厚层扒开来。
群臣不知就里,只当是灵竹要空出手来讲话,只有那奉腊使节变了颜色。
以往奉腊没有铁器时,破这椰子果需要尖利的石头剥上半天,有了铁器之后,必须用砍树枝的大刀砍掉外边的木层,才能得到其中的果核,这两人一个用刀随便划了划,另一人脸不红气不喘就剥离木层,可见刀是宝器,人是力士,万不可小觑。
殿上群臣做戏做得很足,虽然心中暗暗稀罕,面上却拿出一副“早就见过”的态度,并不十分惊讶热络。
灵虎顺着刀痕,很快将果核剥了出来,壳上还沾着丝丝木质,递还给灵竹,转身出了大殿,从门前侍卫手中接过了佩剑,挂在腰间,继续巡逻去。
使节的心,一点一点的凉了。
灵竹没有收起小刀,左手捧定椰核,右手在椰核上部快速削掉木质丝,道:“需要一只大碗。”旁边便有机灵的宫女,迅速拿来一个烫酒用的双层小盆。灵竹手起刀落,找到椰壳上脆弱的小孔打开,倒出里面半透明的汁液。
群臣哪见过这样神奇的果子,心里惊讶极了,脸上却还要继续做出“早该如此”的表情。
灵竹倒空了汁液,转头向奉腊使节道:“这果,是奉腊国特产,也颇似你国性格。外面木层虽像是防线,却抵不过略施压力。剥开之后,偌大一个壳子,只有这么点东西。”
将手中椰核放在整只椰子旁边,贺翎群臣中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灵竹将椰壳拿在手中把玩,继续道:“中间这壳子,才是最有趣的。看起来坚不可摧,却令人有孔突入。若是欲取其汁液,本宫还怜惜这壳子,但此时汁液已尽,这壳子还想藏匿什么呢?”说着,灵竹将椰壳抛起,自己向后退了半步。
椰壳落地,“咔”一声脆响,表面已有了裂纹。
灵竹再次捡起,重复摔打一次,那椰壳应声裂开来,一个小块已经摔离主要的部分,两个大块在地上摇动。壳子中是厚厚的白色果肉。
灵竹捡起椰壳,将小块的果肉剥离壳子,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转头向奉腊使臣道:“这看似坚硬无比的壳子,稍微摔打就会自身不保。到时候内中堪称精华的柔软果肉,也唾手可得。好比贵国之事,看似难解,实则需要一点小小的非常规手段,比如我手中,这样小小一柄刀,便可瓦解,是不是?”
群臣中不少人轻声道:“说得痛快!”
座上均懿也露出笑容,骄傲地望着灵竹。
权家的儿郎,就是为了在这时放光,才会进宫而来。且见他言辞犀利,寥寥数语调动群臣情绪,不动声色地控着场,确有些辅政郎官的风范了。
奉腊使臣咬着牙,面色苍白,忽然嘴角一翘,抬头道:“微臣斗胆,再问郎官一问:我国此次来朝,带来椰子果十五只,觉得足够分享,没想到这场合人太多,微臣可没有更多的果实,如何平分给各位大人呢?”
灵竹扬了一下眉,不暇思索道:“来使难道没有意识到,你代表奉腊的无理取闹,已经让皇上有了几分不悦?如今没有追究你国怠慢之责,已是吾皇仁慈,而你更没有意识到,以你国这样的弹丸之地,莫说以这些水果,即便以全国耕种渔猎的收成贡献上来,于我们贺翎来说也不值得当个正经事办。若再夹缠不清,影响后续诸国的会见公务,你承担得起后果吗?奉腊承担得起后果吗?”
【作者有话说】
以前的外交:优雅地打机锋。
现在的外交:指着鼻子点名骂。
国家强大就是会有这样的底气~
第106章不辞别远行赴边关
奉腊使臣不自觉地向上看去。
以她的站位,只能远远看见翎皇均懿坐在九凤金椅上,旒珠垂下,半遮住白皙容颜,也看不清究竟是什么神情。
均懿稍一抬手,将灵竹唤回,轻声嘱咐两句。灵竹点了点头,又款款走下台阶,步步向奉腊使臣走近:
“吾皇口谕,让本宫体谅你国卑小,可能从来没见识过这么多人的场面,就稍微将烹调之法说与你,也好做个参照。
“这十五只椰子,若要分给在场三十位大人和皇上,要用碎椰肉调蛋黄,做成月饼。分得绝对匀称,又把果中清香散发出来,也能去掉生食之味道。
“若是要加上后宫五十多位御夫君么,又有一法。将碎椰肉调莲蓉、马蹄,和鹅油包入汤圆,赐予后宫;这椰汁再放在一处,用它们炖鸡,分给在座大人每人一盅鸡汤。
“这近百人非要吃一样的,也成,用碎椰肉和椰汁加米粉,做成年糕,就可以了。
“只不过,这么点椰子果还是太少了。分给这么多人,连品尝也算不上,只是略一沾唇齿,留不下多少滋味,真是遗憾啊。”
他一面说,一面缓步行来,语气虽然温和,但眼中的光芒十分锐利,直直盯着奉腊使者不放,威势甚足。奉腊使者只觉得脊背一凉又一凉,不知不觉间,冷汗已经将背浸透。
眼前这青年男子侃侃而谈,丝毫没有任何思虑,那些话像是耳熟能详的家常,说得轻松随意,这等分法,还提出了不同的情况,没有一点反驳的余地。
治大国如烹小鲜。
他刚才话里的意思,这果子便是奉腊国——那么他此刻闲谈的真正意图,就是贺翎早已有各种料理奉腊的打算,只等她们自己送上门来先撩一把,就要乐呵呵地动上手了。全是不费功夫的小意思,连善后都已想得明白。
奉腊使者开始思考自己这次出头的后果,怎么想都不是好下场。虽然心里还是不服,但面上不得不屈从,于是跪下喊道:“上皇万岁!上朝能人辈出,我国不敢造次,方才只是玩笑,望上皇恕罪!”
均懿乐得捡现成,厉色道:“我贺翎融贯四海,人人博闻强识,上下文明开化,与你们海边诸国海岛相比,不止是国土大些。记住这次教训,莫以米粒之珠,争辉日月!没别的事情便退下吧。”
奉腊使者就等这句,慌忙告退逃跑。
殿门关闭,整个大殿里爆出一阵笑声。
经过此番大朝,南方边境的质疑已经平息。
三月初八夜,雪瑶被均懿以公务之名留宿宫中。
天色将晚,雨泽担忧地望着逸飞提起小小的包裹,拿手扯着逸飞的衣袖道:“哥哥这番去可要害死我了,家主一定怪我。”
这是逸飞与懿皇商定之后的结果。
逸飞尽管奔赴前线,总是要回悦王府收拾一下行装,若给雪瑶看到,定然不会允许。但逸飞知道自己非去不可,和均懿说好颁旨不宣,硬是瞒着雪瑶在今晚出发,先去京郊外军营做筹备。
即便雪瑶明早知道了此事,想要追回他,也已经被抛下一日的路程。均懿那边孕期未足三月,公务之事还需要她多费心,只要拿公务劝住了,她便走不开。
逸飞想着,尚不知自己走后雪瑶有多少不舍,但此去责任太重,探查雁盟秘事、得知边关详情,种种大事,也只有他亲自去一趟,才能得到真实消息。
他叹口气,拍拍雨泽肩膀:“拿好我交代给你的银针和丸药,日常调理上,你要多费心。我此去事情太多,边关情形不明,今年之内未必能回来,你定要保重自己,也把她照顾好。”
雨泽依依不舍道:“哥哥只要行踪确定,就要写信回来,我必会给你回信的,行军在外路途不定,千万莫和家里断了联系,让人担忧。”
“我晓得,你且放心。在家注意安全,切忌再像从前那样以身犯险,一定要谨慎行事。”逸飞一边叮嘱,一边向外走,雨泽疾步跟着,眼巴巴地看着他点头,两人就这样一路到王府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