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莳翊抿了一口清茶。
设计至此完全可以投入使用,可是宋莳翊觉得可以再精进一些:“园林创造应该效法天地,从物出发,然而现在呈现的要素符号太明显,掩盖了栖山语原本的风貌。这个地方,景观丰富,‘借’完全可以取代‘作’。”
尹立舟的视线回到案桌上的设计稿和照片:“做生意的,还是需要迎合市场,你不怕离了主流设计,曲高和寡?”
多年前自己与宋清让也有过这样的对话,当时商人与艺术家的分歧如今重现,有意思的是立场已经互换。
“现在人惯于附庸风雅,可很多人连真正的‘风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如果只是为了生存,迎合绝对饿不死人,也断了强大的机会。”宋莳翊坚定地看向尹立舟,“尹爷爷,我想做出不一样的东西,坐上牌桌。”
尹立舟摘下眼镜,耄耋老人的脸上满是岁月的沉淀,一双眸子经过时光的锻打,年轻时的激奋早就悄然褪去,垂垂风霜下取而代之的是看多了潮起潮落之后的波澜不惊。
沉静如湖水的双眼此时并没有透露出更多的感情,定定地把对面的年轻人看着。
他深知,少年气性多么可贵。自己已经没了折腾的气力,但是他愿意托举他。
尹立舟一挥手,他的助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
尹立舟将这本手稿递给宋莳翊:“栖山语是个好地方,如果放在二十年前,交到你手里的,会是这个版本。”
宋莳翊翻开看了看,讶异地看向尹立舟:“您设计了两个版本?!”
尹立舟端起杯子喝茶,他的助手说道:“尹老很喜欢那块地儿,他说,这份手稿是这么多年来,他设计得最畅快的一次。”
“多嘴。”尹立舟不轻不重地说道,再看向宋莳翊,眼神里多了欣赏与希冀,“当年和你爷爷合作,我们之间也有过这样的对话……”话未说完,尹立舟摇摇头不再继续,提起另一个话题,“之前那一稿,反对和修改的意见不少吧?看效果图,估计你也没少花功夫斡旋。”
宋莳翊点头。他资历尚浅,走马上任以来总是暗流涌动。他需要一个契机,彻底立足。
尹立舟指指他手里的手稿:“这个送你了,如果成功了,记得裱起来。”
咸煎饼在保质期的最后一天,陆陆续续进了吴束的肚子。
傍晚吃过晚饭,吴淮樾夫妻俩又去村里串门儿了,吴束捧着今天刚刚收到的《时光旧梦》,躺在石竹村堂屋沙发上,翘着腿晃着脚,吹着空调看着书,很惬意。
刚刚看完作者序,依据索菲亚的描述来推测,宋莳翊的爸爸妈妈那会儿正经历是否分手的痛苦,当时作为留学生的时卿在假期孤身一人去挪威散心,遇见了背包客索菲亚沃克。
吴束挺起身子去拿茶几上最后一块咸煎饼,这时,手机传来视频邀请的声音。
宋莳翊在开车,瞄了一眼对面的小姑娘:“你在吃什么?是给我的咸煎饼吗?”
咸煎饼已经被咬得只剩半块了,吴束莫名其妙有被抓包的尴尬:“再不吃就坏了,多可惜……”
“别吃了,留给我。”
“啊?”
宋莳翊在这头笑:“我刚下大桥,20分钟左右到村委会。”
“你回来啦?!”吴束腾得起身。
一早就跟宋莳翊道了生日快乐,他也没说今天回来。
“你不是说想我了么,事情搞定了我就马不停蹄地来找你了。没良心的,偷吃我的东西。”
吴束看看手里的半块饼,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就剩半块儿了。”
“你连半块儿都舍不得留给我?”
“是我吃剩的,怎么能给你吃剩下的,太没礼貌了。”
宋莳翊无语地笑了:“女朋友,我是你男朋友,难道我们接吻还得先打招呼?”
吴束不知道怎么反驳,也不想纠结“接吻打招呼”这件事,于是岔开话题:“你吃过晚饭了吗?想吃水果吗?我今天去镇上买了好多水果。”
下午在栖山语的项目部把事情交代妥当之后,稍微吃了两口饭,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往这里赶,宋莳翊舔舔嘴唇觉得有些口渴:“有西瓜吗?我想吃西瓜。”
收了线,吴束起身去厨房切西瓜,仔仔细细切得漂漂亮亮的,整齐地码在保鲜盒里。又切了一颗水蜜桃,洗了几颗葡萄蓝莓树莓点缀上去,盖上盖子发现已经过了时间。
来不及换衣服,头发也没束起来,吴束捧着保鲜盒和半块咸煎饼,趿拉着拖鞋就出门了。
上一次知道了吴束来时的方向,宋莳翊过了小十字路口直行,只是不得不在下一个岔路停下。
吴束看见了长身玉立的宋莳翊,他正歪着脑袋拍手臂上的蚊子,听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抬头看见小姑娘朝自己跑过来。
七点不到的光景,西边的太阳还没全落下,今天的夕阳是漫天橙金渐变粉紫,漫过黑砖青瓦,穿过枝木缝隙,像跳跃的琴键坠上小小的身影。
“你怎么不在车里等我。”跑的有些急,气喘吁吁的,长发落定,额前细汗黏着丝丝缕缕的卷发。
宋莳翊没说话,只是笑,一只手接过吴束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紧紧将人抱进怀里,隔着单薄的衣服,宋莳翊感受着怀里小姑娘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吴束推他:“热。”
其实是觉得自己身上淌汗了,味道不好闻。
松开前,宋莳翊将脸埋在吴束颈窝里狠狠吸了一口,闻了一把心心念念的肥皂香。
拉起吴束的手往村委会走:“走,带你去看星星。”
吴束以为就是简单的见一面,没想到还有节目:“去哪看星星?我还穿着睡衣拖鞋,不方便吧?”
“你母校的操场。”宋莳翊拽着人,不容拒绝,“过年放烟花我发现那里视野特别好,星星特别亮。我们待车里看,睡衣拖鞋不影响市容。”宋莳翊微微侧首笑着说,“别赖屁股,搞得我绑架人似的。”
没见着人的时候想得很,见到人了又害羞,吴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被宋莳翊这么一说更不好意思了,支支吾吾地也没蹦出个字。
宋莳翊一使劲,吴束往前溜了两步,男生腾出手直接搂住吴束的腰把人带着往前走:“害羞什么,今天我过生日,你必须给我面子。”
“啊呀!”吴束急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苍白地叫唤两声,惹得宋莳翊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