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野顺着她的话说,却没有疑问的语气,他做过太多令她讨厌的事,被讨厌也是理所应当。
“因为只有你收下了我的话梅糖,我希望你和别人不一样。可我以为你和他们终究一样,所以,特别讨厌你。”
她在说讨厌,可她说的是喜欢。
他听懂了。
可他还想要更多。
他本就是贪得无厌的人,哪怕不该染指的东西,他也要不择手段得到。
“即便我做了这么多坏事,你仍然讨厌我?”
“讨厌,你最讨厌。”
哪怕是再贪得无厌的人,此刻也该满足了。
“幸好我回来了。”
金台夕一本正经反驳她:“其实你应该留在国外。”
“嗯?”
填满的心又被抽空,周牧野不知道她何出此言。
“你多在国外跟你妈妈相处一阵,也不至于这么不熟了,连吵架都不敢,怂死你算了。”
周牧野觉得太阳穴有些发紧,伸手按了按:“有没有可能,我俩原本也不在一个国家?”
“怪不得!”金台夕猛地拍他大腿:“你俩一看就没在一起生活过,但凡在一个屋檐下住三个月,肯定一肚子埋怨,哪有你们这么相敬如宾的。”
“有没有可能,我和她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几年?”
铁一般的事实没有丝毫影响金台夕的逻辑链:“那一定是因为你家的房子太大了。”
周家别墅的确很大,大到他在自己的房间,竟探查不到隔壁房间的不堪;大到他花了十几年时间,也没有找到让母亲展颜的办法。
他不禁失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吃了你的糖吗?”
“正常人谁不喜欢话梅糖?”
求实中学那帮人,一百个里有九十九个不正常,剩下一个是个装逼犯。
“我即便坐在你身边,也永远不知道你下一句要说什么话,所以好奇你手里的糖,会是什么特别的味道。”
“好吃吗?”
“谈不上好吃,但我挺喜欢的。”
金台夕瞪起眼睛:“你这人好奇怪,竟然不喜欢话梅糖!我得重新考虑咱俩合不合适了。”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喜欢!”
“你说不好吃!”
“我说的是‘谈不上好吃’,没有说不好吃。”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
无措的思绪,小心翼翼的宽慰,终究变成了两个少年人的斗嘴。
金台夕就有这样的本事,无论多么伤春悲秋的文章,都能读出诙谐的语调,就想她故事里的起承转合,每每趋于沉重,总有一句玩笑话来消解。
此刻她追根究底,只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那你到底喜不喜欢?”
争论对错的少年突然正了神色,伸手把她腮边的乱发别在耳后,声音比动作更温柔:“喜欢。”
那是喜欢天上的云的语气,而不是垂涎一颗糖的表情。
金台夕忽然头脑发热,明知不该问,还是问了出来:“有多喜欢?”
周牧野倾身靠近,目光落在她唇上:“现在就想要的那种喜欢。”
他声音很低,根本盖不过她心跳的轰鸣。
金台夕仰身向后,一手撑在地上,压住了一颗石子,却顾不上疼痛。
二人身后的门忽然咔啦一声响,头顶传来金满富怒气冲冲的声音:“年轻人眼里就是没活儿,弄得乱七八糟,还有心思在这儿叽叽歪歪!赶紧给我起来!”
金台夕着急之下,手一撑地,被小石子儿硌得生疼。
她拿到眼前,在掌纹纠缠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周牧野眸色一黯,抓过她的手腕。
金满富重重咳了一声:“差不多行了,金台夕,你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
父母叫孩子大名,通常离爆炸不远了。
金台夕赶紧把手在背后蹭了蹭:“您要是闲着,要不发挥特长,去103招待一下客人?”
金满富一拍脑门:“被你俩搅和的,我都忘了正事儿了。赶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