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满富站在门口,嗅着空气里的艺术气息,对自己的魄力十分满意。
若非自己当机立断,自家写字楼什么时候才能承办这么有人文感的活动,他的楼里办过艺术展,四舍五入金家就是艺术世家了。
金台夕匆匆锁了车,一溜小跑过去:“爸,这是怎么回事儿?”
金满富恍若未见,径直穿过她,和黎曼握上了手:“黎老师,幸会幸会,欢迎欢迎!怎么样,这地儿不错吧?老罗昨天和几十个小伙子一块儿搬搬抬抬了一晚上,真卖力啊,你眼光不错!”
金台夕见老爹一副主人姿态,还邀上了功,生怕他的热情吓坏了黎曼,赶紧拦住:“正事儿要紧,咱待会儿再套磁。”
黎曼点了点头,礼貌地告了辞。
金满富很不满意:“你怎么回事,懂不懂礼貌?没看见长辈正在说话吗?”
金台夕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她是谁吗?”
“这我还能不知道?老罗的媳妇儿嘛。”
“你说的老罗,不会就是今天办展的摄影师吧?”
金满富点点头:“除了他还有谁,罗西尼的罗嘛,我认识,我年轻时候还戴过罗西尼牌的手表呢。”
金台夕见他扯远了,赶紧往回拽:“说正经的,其实她是……”
金满富打断了他:“不就是亲家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看你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没出息。我跟你说,小周是要当咱们家上门女婿的,你腰杆得挺直喽,别给老金家丢人。”
“你知道?那你知不知道……”
“哎呦你怎么这么啰嗦?要不是看在小周的面子上,你当我愿意费劲张罗这事儿?前天刚说了解甲归田,今天又忙活上了。”
“不是我啰嗦,是她今天要……”
“你再不过去,媒体采访环节就要结束了,热闹就看不成了。”
金台夕这下全明白了,老金心里门儿清。
人群聚集处,是一幅年代已久的摄影作品,是整个展厅里唯一一张人物作品。
女主人公在海面回眸,露出灿笑,夕阳沉进她的眼中,化作当夜第一抹星光。
这张照片和周牧野书里夹的那张拍摄于同一天,但时间更晚,天光渐沉,夜色初露,少女眼中的一丝羞怯也被信任取代。
半日时光里,他们也许谈了天气,谈了东非大裂谷的风,谈了乞力马扎罗山上的雪,从四时风景里窥见了对方的内心。
这张照片里鲜有技巧,焦距和进光量均不是最佳,但它像爱人的眼睛,映出最美的人像。
“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老卡的人物作品,这趟来值了。”
忽然有人在旁边幽幽感叹。
金台夕站开一步,拧头一看,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于是多打量了两眼。
那人当她感兴趣,卖力给她介绍道:“老卡是业界传奇,早年非常高产,为了拍动物迁徙在非洲流浪了好几年。不过这两年什么作品也没有,听说是和夫人隐居了,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老卡?”
“对啊,他不是叫Carlo吗,胡子拉碴的,国内摄影圈都这么称呼他。”
金台夕没忍住笑了,老卡和老罗,摄影圈的品味和老金不相上下。
那人见她笑,更加来劲:“不过,今天和我一样来欣赏老卡作品的人恐怕不多,大家都是来听八卦的。”
金台夕见他一脸八卦,还自诩欣赏艺术,颇为不屑,于是又站开了一步。
那人却不依不饶,凑过去叹了一大口气:“唉,如果我的那张照片没被人抢走,说不定也能成为摄影展C位。”
这话交浅言深,金台夕十分不适:“你谁啊?”
那人一脸痛心疾首:“你不记得我了?我张北呀,给你拍过照的。旧厂房,生锈楼梯,你咬着冰棍儿,长腿一伸又酷又颓,那构图和光线简直绝了!”
金台夕想起来了,自己的黑历史小卡片上的照片,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她不去找他的麻烦,他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手一伸:“照片还我,我不想给你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怎么能反悔呢?”
金台夕勾了勾手指:“赶紧的,那是我的肖像权,当时是授权给你。所谓授权,就是能给你也能要回来。”
张北双手一摊:“冤有头,债有主,我这儿没有,找你的同居对象要去吧。”
金台夕大为火光:“我哪来的同居对象?咱俩很熟吗?请不要对我的私生活指指点点。”
张北双手插兜,指了指照片上的人:“家长看着呢,别不好意思承认。小周总金口玉言,你俩共用一个收货地址,离共用一个户口本也不远了。”
“他什么时候说的?”
“你找我拍照的那一天。”
金台夕仔细回忆,那一天,周牧野刚刚使手段租下了她家隔壁的房子。
真不要脸!
她凭空踢了一下地面,撤回了那条打算发给周牧野的消息——【不妙,速来。】
今日主角老卡揽着黎曼的肩上台,却知趣地站在夫人身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