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板块的基金经理愁白了头,打爆了春秋集团董秘们的电话,要求他们赶紧做市值管理。
和叶沉香一起没了踪迹的,还有周邑。
出事那天下午,电视台台长亲自把叶沉香送到了周家,向来儒雅的周邑怒不可遏,拿起桌上的端砚就往他身上砸:“我花了几个亿的赞助费,怎么养出你这么无能的人!你光把她抓回来有什么用,现场的几千个人都这么放跑了?”
台长险险侧身躲过,看着地上星星点点的墨迹,确信叶沉香所言不虚。
这个圈子里的秘密太多,不怕各怀鬼胎,也不怕心狠手辣,就怕情绪不稳。
台长当场与他割了席:“场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能都拘着查手机,查出什么不该知道的来,我担待不起。尊夫人我送回来了,祝您家庭和睦。”
客人走后,叶沉香冷笑:“我今晚的表现你满意吗,周总?”
周邑面色阴沉,捡起地上磕了角的砚台,走向角落里的叶沉香。
墨汁描摹出他的足迹,显出一片狼藉。
**
周氏夫妇的新闻包揽了娱乐版、社会版、经济版三大版面,真人却消失了整整一旬。
近年鲜少露面的周沣源老爷子出来坐镇,第一件事就是推出核心城区智慧街区项目。
这个项目已经酝酿了好几年,互联网大佬老马、小马争得不亦乐乎,前后出了几十版方案,春秋集团却突然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科技公司签订了框架合作协议。
签约仪式上,媒体恍然大悟。
朝歌科技的话事人不是别人,正是周邑与前妻生的儿子,周牧野。周氏家族的庞大财富将要花落谁家,不言而喻。
仪式结束,各路媒体急着回家写花边新闻,周氏祖孙其乐融融地来到会议室。
屏退了众人,偌大的会议桌,祖孙二人分坐两侧,静静品茗,谁也没有说话。
一杯饮完,无人续水,也就到了不得不开口的时刻。
“这份协议,是我的许诺,只要你就此收手,我立刻叫律师来改遗嘱,等我咽了气,春秋集团的股份你占大头。”
周牧野笑了,展开空空如也的手掌:“爷爷说的哪里话,我做了什么,让您如此如临大敌?”
周沣源冷哼:“你在我面前不必装傻,借叶沉香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做,背后定有胆子更大的怂恿。”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谁知道呢?被逼急了,兔子也要咬人的。”
“周牧野!你是周家的人,谋的是周家财产,把家事拿出去让外人说,你脸上很光彩吗?你心里不会不安吗?”
周牧野往椅背上一靠:“爷爷,咱们周家的人,难道还在意脸面吗?”
周沣源被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你不要以为,我除了你没有别的选择,大不了我把公司都捐了,让你什么也捞不着。”
周牧野面不改色:“行啊,你舍得就好,我无所谓。”
无欲则刚,双方谈判,占上风的永远是不在乎的那一方。
周沣源盯着他看了片刻,想知道这话的真实性。
倘若他真的不在意这千亿身家,一心要报复,那他就不配做自己的继承人——周家的小辈,可以坏,可以无能,但不能没出息。
可他一无所获,以他大半生的阅历,竟然看不懂自己的亲孙子真正想要什么。
又或者是这个答案太过匪夷所思,即便他看出了端倪,也不敢相信。
他忽然慈祥一笑:“我们爷孙俩有日子没见了,一见面就这么剑拔弩张,叫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怪寒心的。”
周牧野被周邑摒弃的这些年里,他们之间就像普通的爷孙,不常见面,但见面时永远其乐融融。有时孙子遇上了难事,撒娇两句,做爷爷的还要拿私房钱来贴补。
可这份和谐,才是最诡异的。微妙的平衡靠两个人的心计小心维持,直到近日才打破了平衡。
周牧野也换上恭敬的笑颜,陪他扮演和乐:“您一上来就说什么遗嘱,我这个做晚辈的心里实在不好受,这才口不择言。您前几日去海城疗养,身体好些了吗?”
说到海城,周沣源更是来气。
这趟行程时周牧野安排的,说是为了感谢他日前出手相助,借钱让他增资。正好他和儿子生了点龃龉,想着出去散散心也好,谁知他前脚刚走,家里就作了妖。
“海城实在无聊,我闲时翻看了几本年轻人爱看的畅销书,实在伤风败俗,看得我如芒在背。喏,就是这本,你瞧瞧。”
周沣源摸出一本印刷精美的小说,出版社的logo是一艘乌篷船。
这本书周牧野无比熟悉,这是金鱼金金出版的第一本小说,当初她为了不让自己发现家里的库存,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殊不知他已经读过好几遍。
他第一次看时也忍不住咋舌,盘算了半天作者的生动描写到底是纸上谈兵还是实践积累,一连好几天都食不知味。
他扫了一眼,由衷赞赏:“这书我也看过,写得挺好。”
周沣源点了点封面:“挺好?这么低俗的东西,你竟然觉得挺好?莫不是因为爱屋及乌吧?”
话说到这里,已经几乎挑明了。
周牧野一笑:“确实挺好,我乐在其中。这书仅实体书就卖了几十万本,您看不懂,说明您的审美过时了。”
周沣源见他出言维护,心里十拿九稳:“听说这位作者神秘地很,真人从来不露面。也是这么有伤风化的东西,怪不得要用化名写,不然大家知道了,以后怎么嫁人?什么家庭能接受这样的媳妇?
他顿了顿,又说:“我实在好奇,打电话给老程问了问,你说巧不巧,这金鱼金金竟然是你的老同学。”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他一个电话,就能把金台夕查个底朝天,再动动手指,能做的事就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