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捅了捅周牧野:“又没人邀请你,你来做什么?”
“做你男伴。”
“你很闲吗?”
“很忙。”
“你不来我也能处理,来了反而惹麻烦。”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
“你现在名利双收,我有危机感。”
“我的名声已经被你败坏尽了,你可以功成身退了。”
金台夕把过于宽大的袖子一层层挽起来,露出细瘦的手腕,又把脏了的手帕囫囵叠了一下,塞回胸前的口袋。
“我带你去换身衣服。”
“算了,麻烦,反正一会儿就走了。再说,”
她扣上衣扣,挡住酒渍:“既然穿上了周总的外套,不得耀武扬威一圈?”
麦浓看着面前旁若无人说悄悄话的二人,明白了他们二人在同学聚会上为何会如此同仇敌忾。
他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过是周牧野跌落凡尘时,金台夕赌对了筹码,就收获了他的信任,说到底,不过是她运气好罢了。
金台夕小人得志,炫耀着周牧野的偏爱,享受着众人的艳羡,表情夸张,小动作不断,一点也上不得台面。
大家的目光或赤裸、或好奇、或胆怯地落在两人身上,对一旁狼狈的麦浓视若无睹,连她的笑话都不屑去看。
麦浓昂首挺胸,整好凌乱的发丝,款步朝外走去。
哪怕无人在意,她也不能因愤怒而失了分寸,犯过的错误绝不能再犯。
金台夕完全没察觉到会场少了个人,只关心有个嘴上说要来的人到现在还没出现,伸长脖子四处逡巡,像个第一次出席大场面的村姑。
周牧野把她的脑袋拧回来,定在圆台上:“这么明目张胆找别的男人,是不是有点过分?”
“修罗场谁不爱看?我这是观察人性,积累素材。”
“会不会有一天,你把我也写进书里?”
金台夕呼吸一滞,微不可见地挪开了三厘米:“你想多了,我不是那种人,人书分离是基本素养。”
及时出现在台上的司仪解救了她。
她看着程雨霁跟在欧阳堃后面出场,身着碧色旗袍,笑得含蓄温婉。
程雨霁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哪怕学生时代内向寡言,哪怕私下里放飞自我,但在大场面上,从未失过分寸。
欧阳堃讲述二人过往时,她的目光瞥向台下,盛着笑意,但没有焦点。
这是金台夕第一次听他们的“爱情”故事,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充满了宿命和契合,唯独找不到爱情的证据。
她是写言情小说的,让书里的人相遇、相爱、相许是她的工作。
可小说以外,生活以里,程雨霁的爱情故事已经称得上万中无一的顺遂。
她忽然有点害怕,自己虚构了太多happyending,可能已经忘了现实有多么难以圆满。
向**了倾身,手背触到身边人的肌肤,才找到了定处。
周牧野反手握住她的,微凉的掌纹掩盖住她的惊慌,让她觉得刚才片刻的矫情简直可笑。
她从未想过长久的以后,所以从不知道害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才是最有用的方法论,但凡杞人忧天者,都是对未来有了太过具体的希冀。
仪式进入下一流程,请双方亲友送上祝福。
金台夕一个人也不认识,觉得无趣,确定程雨霁情绪稳定后,踮脚对周牧野道:“走吧。”
周牧野却没动,指了指台上:“你不是爱看修罗场吗?”
“嗯?”金台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竟然看见了衣冠楚楚的区彻明,吓得一个趔趄。
杀人诛心,让爱人给自己送嫁,程雨霁真是万中无一的狠人。
区彻明却径直略过程雨霁,拍了拍欧阳堃的后背,然后站在了话筒前,拿出了一页讲稿。
金台夕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作为男主角的亲友来的。
“本来今天是轮不到我讲话的,可是欧阳最好的朋友在美国遇上了龙卷风,飞机没能按时起飞,所以让我捡了个便宜,稿子是临时写的,说得不合适请大家多包涵。”
“一笔写不出两个ou字,我和欧阳从小就认识,幼儿园老师还以为我俩是亲兄弟,经常给我们把裤子换着穿。我也从小就知道欧阳有个未婚妻,可惜一直没机会见。”
这么精彩的修罗场,金台夕却差点儿笑出声。男人说起谎来,当真连眼睛都不眨。
台上的程雨霁却远没有这样轻松,手指在背后紧紧交握,几近窒息。
欧阳堃察觉到未婚妻的紧张,侧身低声逗她:“怎么了?这哥们儿就这样,说话没有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