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烈正了正领带,清了清嗓子:“自然是你高攀不起的档次。话也不能这么说,若是前两年,我还是可以跟你一起喝酒打球的,现在嘛……估计你也没什么机会参加这种场合,看在你和浓浓是同学的份上,今天好好玩吧。”
周牧野一哂,抬眼看了看四周,漫不经心问:“你这有什么好玩的?”
他兴致缺缺,
马烈正愁无处炫耀,闻言打了个响指。
马术教练好像等在场边似的,立刻牵来一匹毛色油亮的金棕色马匹,鬃毛梳成麻花辫,末尾还系了一个粉红色蝴蝶结——明明长得挺威风,打扮却是公主风。
“这是刚刚从英格兰空运来的顶级纯血赛马,她的祖先是来自阿拉伯的Darley,母亲是拿过十三次世界级公开赛冠军的Snowy,父亲是世界纪录保持者Flight,祖父是……”
马烈滔滔不绝,程雨霁在一旁憋笑,喝了好几口水才忍住。
周牧野轻轻巧巧问了两句话,就掌握了节奏,闲适地品着茶听汇报,关键汇报人还激情四射,忘了自己挖苦人的初衷。
周牧野听得不耐烦,放下了杯子:“它叫什么?”
马烈刚说到宝马的曾曾曾祖父就被打断,十分不爽:“你说谁?”
周牧野下巴一扬,看向那只金棕色马匹:“那只公主。”
马烈恍然大悟,赶紧说道:“我正要说呢,她叫Golde,是我送给麦浓的订婚礼物。我把她从英格兰空运过来,光运费就花了三百万,宝宝,你喜不喜欢?”
众人听了,一片赞叹恭喜之声。
麦浓害羞带怯,娇嗔道:“你就知道乱花钱!拿这三百万去投资几个项目,不知能救活多少创业公司。”
这话是说给周牧野听的,可一转头,却看见他笑得十分不屑。她立刻不乐意了:“周少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你那公司资金缺口有多少,求求阿烈,说不定他大手一挥就决定帮你呢。”
周牧野笑得更开心了:“我笑你俩挺般配,都这么周全,介绍喜欢从祖宗十八代开始。”
程雨霁赶紧又喝了一大口水,掩饰嘴角的抽动。
当年高一入学,班级组织自我介绍。周牧野只说了三个字“周牧野”。麦浓却是做了个PPT,把她家祖上出过几个知州、刺史、进士介绍了一个遍,连带着还介绍了她爸每只基金的业绩,听了二十分钟,大家才知道她叫麦浓。
周围的同学显然也想到了这段往事,表情都有些绷不住。
麦浓剜了马烈一眼,堆起笑容:“他是怕你不知道,赛马和人一样,血统最重要。那些不入流的杂种马,是生不出冠军的。当然了,也有的马父母都是纯血,小时候看着也毛色纯正,但长大了走上赛场才知道,它配不配得上家族的血脉。”
这话连讥带讽,连程雨霁都觉得刺耳。周牧野却不以为意,仍是那副闲适模样:“血统不纯,确实赢不了速度赛,那是因为人为规定,只有纯血马才能参赛。不过你挑人倒是挺随和,你未婚夫家里以前是做什么的来着?”
这话戳中了麦浓的痛点。她崇尚贵族血统,偏偏马烈家是英雄不问出处的代表,家世经不起一点推敲,往前倒二十年,全是不入流的营生。
这话更戳中了马烈,麦浓本就瞧不起他家小镇出身,若非平日珠宝包包哄着,不知脸色有多难看。这会儿人周围全是人,被当众质问,他脸上更是挂不住。
马烈跋扈惯了,说话不似麦浓那样阴阳婉转,站了起来,声音也高了几个度:“我家做什么轮得到你插嘴?跟你客气几句,还当你是周家少爷呢?这匹宝马,这里的地皮,屋里挂的莫奈,你一辈子也够不上摸不着了!”
他越气极败坏,周牧野越是淡定从容,抱着臂建议:“那你就多摸摸,不然以后进去了就摸不着了。”
程雨霁和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家都知道马家的生意不清白,但这些年也洗得干干净净,负责任企业家的大奖年年都拿,谁也不敢置喙,更遑论在马家的地盘上当面诅咒。
除了周牧野。
程雨霁捏了把汗。她觉得周牧野疯了,当年他有周家做倚仗的时候,虽然高傲冷淡,但从未对人恶语相向,这会儿落魄了,竟如此口无遮拦,语带挑衅。
马烈何曾受过这种侮辱,当即一拳挥下去,砸在周牧野脸上。周牧野身子未动,脸偏过一侧,嘴角见了血。
桌上的杯盘撒了一地,被柔软的草地接住,没发出一点声响。空旷的场地都是马烈的怒吼声:“你他馬是不是找死?!”
在场的人都生怕惹上是非,只在一旁看着,不疼不痒说两句劝解的话。
程雨霁离得近,吓得惊呼一声弹跳起来,差点崴了脚。
她强忍害怕上前一步,正想着该如何开口,却隔着层层人群,看见周牧野唇边的一丝笑,映着血色,让人心惊。
第32章
金台夕坐在出租车上,百无聊赖看着手机。
程雨霁自从发完那句【麦浓竟然让周牧野给她牵马】之后,任她怎么追问,都再没有了消息。
这像是麦浓能干出来的事,但周牧野会不会照做,她完全没有判断的依据。说到底,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周牧野。
金台夕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去白马庄园,但错怪了别人,出于礼貌也该有所表示。
至于去了要说什么干什么,她更是没有头绪。
正心烦意乱,区彻明忽然来了电话。
她随口应付:“什么事?”
区彻明挺着急:“野哥不接我电话,你跟他说一声,我后备箱里有个粉红色盒子,千万别动。”
金台夕很不耐烦:“你找不着他,找我管什么用?”
区彻明一愣:“你俩不在一起?他说要去接你,我才把我的大宝贝儿借给他的。”
“接我?我怎么不知道?”
呵,所以他来自己学校,果然不是巧合。
区彻明想了想:“哦我知道了,他可能还在綦院长那。”
这回轮到金台夕发愣了,姓綦的院长不多,她正好认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