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的目光在担架周围飞快地扫了一圈。陈默在,枭野在,博言在,沈成在。每一个人都在,但西蒙不在。
&esp;&esp;西蒙是欧阳峥的私人医生。欧阳峥受了伤,怎么可能不通知西蒙?除非——已经不需要医生了。
&esp;&esp;除非——已经救不回来了。
&esp;&esp;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猛地扎进他心口。
&esp;&esp;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人死了,医生就不叫了。叫来了也没用,救不活了,何必再叫?何必再让医生跑一趟?
&esp;&esp;西蒙没来。西蒙没来就意味着——欧阳峥已经死透了。救也救不活了。连医生都不需要了。
&esp;&esp;沈澜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esp;&esp;不是一颗一颗地掉,是决堤的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在欧阳峥那只沾满血和灰的手背上,把那层干涸的血迹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
&esp;&esp;“你——你答应过我的!”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被牙齿咬碎了一样,“你说要跟我结婚的!你当着全帝国海城人的面说过,一个月之内举行婚礼的!这马上就快到了!你说话不算话,你这个骗子!”
&esp;&esp;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esp;&esp;“你还没赔我屁股呢!你上次说赔我屁股的!你赔了吗?你信用破产了你知道吗!”
&esp;&esp;他一边哭一边骂,越骂越委屈,越委屈越哭。
&esp;&esp;“你说我欠你四次救命之恩!我还没还呢!你——你不能就这么死了?欧阳峥你个混蛋!”
&esp;&esp;担架旁边,枭野惊得下巴差点直接脱臼,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合不上;博言的眼镜歪挂在鼻梁上摇摇欲坠;陈默脸上依旧没半点表情,但那双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担架,一下一下地搓,搓得布料都快起毛了。
&esp;&esp;沈成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他刚才只说了一句“弟夫为了救我——”,后面的“被钢柱擦了一下但是没受伤”“只是睡着了”“想以最好的精神状态见你”全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esp;&esp;他想插嘴,但沈澜哭得太凶了,他根本插不进去。
&esp;&esp;沈澜跪在担架边,浑身发抖。他把欧阳峥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那只手的指缝里。
&esp;&esp;“你手怎么这么凉……”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给你捂捂……你醒醒……你倒是醒醒啊……”
&esp;&esp;他用力搓着那只手,搓得指节都泛红了。
&esp;&esp;“你上次说饶不了我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你说我哭天喊地也不行……你现在倒是起来饶不了我啊……你起来啊……”
&esp;&esp;他的声音碎成了渣,终于把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esp;&esp;“我愿意给你生宝宝……生很多很多……”
&esp;&esp;“只要你醒过来……”
&esp;&esp;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esp;&esp;“你不是一直想要吗?我给你生……我给你生还不行吗……”
&esp;&esp;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esp;&esp;几百号人——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近卫军、王室的侍从女仆——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说话。
&esp;&esp;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esp;&esp;就在这时——
&esp;&esp;“让一让!让一让!”
&esp;&esp;咸鱼社死现场:老板只是睡着了!
&esp;&esp;一道急促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esp;&esp;皮鞋踩着大理石地面的“哒哒”声由远及近,又急又碎,像有人在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esp;&esp;西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esp;&esp;白大褂扣子系错了位,头发乱得像鸡窝,眼镜歪在鼻梁上,一只脚穿着皮鞋,另一只脚穿着拖鞋。手里攥着一个药箱,脸上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esp;&esp;然后他看见了担架旁边那副场景。
&esp;&esp;沈澜跪在地上,攥着欧阳峥的手,哭得浑身发抖。那条毯子从头盖到脚,一只手垂在外面,手上全是灰和血。
&esp;&esp;西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esp;&esp;“我接到消息说有人受伤了——”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一路跑过来的——可我没接到老板受伤的消息啊——”
&esp;&esp;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掀开了蒙在欧阳峥头上的毯子。
&esp;&esp;欧阳峥的脸露了出来。
&esp;&esp;闭着眼睛,睫毛垂落,呼吸平稳而绵长。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伤,没有血,连个擦破皮的地方都没有。
&esp;&esp;西蒙看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esp;&esp;然后他伸出手,翻开欧阳峥的眼皮——瞳孔正常。摸了摸颈动脉——搏动有力。听了听心肺——没有任何异常。
&esp;&esp;他缓缓直起身,转头看着沈澜。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