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的嘴角弯了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什么左眼眶的疼痛,什么右眼眶的酸胀,——全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esp;&esp;那姿态,那表情,活像一只在小区门口溜达的哈士奇,刚刚抢到了全天下最大的一块肉骨头,尾巴翘得比天还高,恨不得绕着整个庄园跑三圈,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老婆答应嫁给他了。
&esp;&esp;浑身都散发着“老子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狗”的得意劲儿。
&esp;&esp;他老婆说愿意了。
&esp;&esp;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澜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
&esp;&esp;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夜风拂过树梢,可那轻飘飘的语气底下,藏着压都压不住的狂喜:
&esp;&esp;“老婆,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esp;&esp;沈澜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esp;&esp;他只知道,欧阳峥终于不再折磨他了。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句“老公”,不知道自己叫了多少次“轻点”,不知道自己哭了几回。
&esp;&esp;他只知道——他又被霍刚坑了。
&esp;&esp;我啥时候答应结婚了?
&esp;&esp;沈澜是被手机震醒的。
&esp;&esp;不是普通的震动,是那种“有人把手机塞进洗衣机脱水桶”的疯狂震动——嗡嗡嗡嗡嗡,震得床头柜都在跟着颤。
&esp;&esp;他想伸手去够手机,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抬都抬不起来。
&esp;&esp;不光是手臂。
&esp;&esp;腰,酸得像是被人当成了擀面杖的案板,来回擀了八百遍。
&esp;&esp;腿,软得像是两根煮过头的面条,连并拢都要费好大的劲。
&esp;&esp;手指头,连弯曲都觉得费力气。
&esp;&esp;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的,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了一遍,组装的时候手艺确实不错,过程也挺舒服,就是售后组装不怎么样……像少装了好几个零件似的。
&esp;&esp;“……我…勒…个…去…”
&esp;&esp;他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含着一口砂纸。
&esp;&esp;他费力地翻了个身。
&esp;&esp;他费力地翻了个身,真丝床单滑过皮肤,触感凉丝丝的,然后他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的痕迹——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腰侧,密密麻麻,深深浅浅,像一幅被泼了墨的山水画,每一笔都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意味。
&esp;&esp;他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esp;&esp;手机还在震。
&esp;&esp;沈澜咬着牙,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碰到手机壳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因为他看见了——“深海之瞳”正端端正正地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esp;&esp;蓝宝石在他的指节上泛着幽蓝的光,戒托的暗银色花纹在晨光中明暗交错。
&esp;&esp;戒圈贴合着他的手指,不大不小,像是量身定做的。
&esp;&esp;沈澜盯着那枚戒指,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esp;&esp;这戒指,欧阳峥在拍卖会上花了七亿拍下来的。
&esp;&esp;然后塞给他,他转手给了女王大人,换了一百亿酬劳。
&esp;&esp;然后女王大人给了欧阳峥,欧阳峥要给他戴,他打了人家一拳跑了。
&esp;&esp;兜兜转转,这戒指又回到了他手上。
&esp;&esp;七亿又回到了他手上。
&esp;&esp;他沈澜,一条只想躺平的咸鱼,兜里揣着三百亿,手上戴着七个亿。
&esp;&esp;还有比这更美的事吗?
&esp;&esp;沈澜的嘴角翘得老高了。这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头发都长得快了,不知不觉已经恢复到正常的长度,乌黑浓密地覆在头顶。
&esp;&esp;唯独耳朵旁边那两撮儿稍微长一点儿,自然地翘在两侧,随着他得意的劲儿一颤一颤的,活像两条神气活现的小鱼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