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穆衍垂手立着,心跳如擂鼓,面上却纹丝不动。
&esp;&esp;果然,父亲没那么容易被糊弄。
&esp;&esp;“儿子只是担心,”
&esp;&esp;他斟酌着措辞,语气沉稳,“若叫江家这次真从周家身上咬下了肉,我们再动手就晚了。届时想从江年泽手里夺食,恐怕难如登天,只怕连口汤都喝不上。”
&esp;&esp;他顿了顿,又道:“况且父亲教过儿子,无论做什么事,既下了决心,便要果决。瞻前顾后、左支右绌,只会两头得罪。”
&esp;&esp;“所以,儿子在江年泽与周若琮之间,做了一个选择。”
&esp;&esp;穆知白听罢,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穆衍。
&esp;&esp;穆衍的后背渐渐沁出了一层冷汗。
&esp;&esp;他是被父亲一手教出来的。
&esp;&esp;从幼时起,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有规矩,坐姿要正,步幅要匀,说话时目光不能躲闪,听训时双手必须垂好。
&esp;&esp;他小时候其实很活泼,会追着院子里的猫狗撒野,会在雨天故意踩水坑,也会为了一只蛐蛐儿趴在地上看大半天。
&esp;&esp;后来不知挨了多少家法,才慢慢磨成了今日这副沉稳持重的少主模样。
&esp;&esp;如今他虽已开始掌家,在外人面前也颇具威严,可自小刻进骨头里的畏惧,让他在面对父亲时,依旧忍不住生出几分紧张。
&esp;&esp;更别提,方才那番话,根本就不是实话。
&esp;&esp;可他不能说真话。
&esp;&esp;父亲对他的婚事早有安排。
&esp;&esp;即便没有安排,父亲也绝不会容许他和一个家奴在一起。穆家的继承人,姻缘必须是锦上添花的筹码,绝不能是情爱催生的败笔。
&esp;&esp;更不能是一个下位者。
&esp;&esp;如今他羽翼未丰。
&esp;&esp;若叫父亲知道了自己和樊沐的事……
&esp;&esp;他自己倒不会怎样,父亲至多责骂一顿、罚上几回,这些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esp;&esp;可樊沐不一样,在穆家,家主想杀一个奴才,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esp;&esp;他绝不能让主人受到一点伤害。
&esp;&esp;穆衍咬紧了牙关,将脊背挺得更直,勉强撑住了一身的气势。
&esp;&esp;终于,穆知白开口了。
&esp;&esp;“这么说也算有道理。罢了,你也大了,做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老喽,这些事也管不动了。”
&esp;&esp;穆衍长舒一口气,暗道今日这关算是过了。
&esp;&esp;还没等他缓过来,就听见穆知白的声音从茶盏后面传来,语调漫不经心。
&esp;&esp;“对了,我听说,你身边最近有个叫樊沐的……”
&esp;&esp;穆衍顿时僵住了。
&esp;&esp;“办事还算利索?这次的事情,他也出了力?”
&esp;&esp;穆衍觉得身上的血都凉了半截,他花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是,他办事细心,儿子便多用了些。”
&esp;&esp;“嗯。”穆知白点了点头,“你一贯知人善任,这些事也不必我教你。既然办事得力,该赏的要赏,不能叫身边人寒了心。”
&esp;&esp;“儿子明白。”
&esp;&esp;“行了。我上次跟你说过的,周家那个姑娘,还记得吗?这都多少天没见过人家了?这两天有空,记得约出来吃顿饭。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等着人家姑娘主动吧?”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