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注视着她,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似乎想要说些什麽。
卿清也预感到万俟延有话要跟她说,可她也有预感他说的话是自己不爱听的,便摆出了十分明显的不愿交谈的架势。
她将自己缩到了椅子里。
满脑子都是过往心碎的片段,卿清也此刻的心情由伤心变得更为伤心。
她在想自己到底应该怎麽做?是不是太过分了?是不是太自私了?或许万俟延应该去追求一个适合他的人,她不应该将他牢牢霸占着,把他列作私有。
或许这麽做才是正确的。
可是想归想,她知道实践起来肯定很难。她要是能够轻易放下,就不会耿耿于怀这麽多年。
和别人在一起,万俟延也不见得会比跟她在一起生活得更好。遇到不适合的,或许心情还会比现在更糟。这样一琢磨,她就不断陷入“既然他迟早都要结婚,那结婚对象为什麽不能是我”的牛角尖里。
卿清也知道自己根本就无法做到放弃他,也是真的害怕听到他亲口说出要放弃自己的话来,所以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家,洗漱完毕就躺到了床上,躲进了被子里。
万俟延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她。
他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麽办。明明从小到大他无论做什麽都得心应手,游刃有馀,似乎什麽都能够做到做好,最出色。偏偏是面对卿清也,万俟延总是会乱了分寸,并且失去思考的能力。
他看见她趴在枕头上,将整个脸都埋进枕头里,而枕头上早就湿漉漉一片。
万俟延觉得她看起来真的很难过,好像遇到了很伤心的事,不想加重她的情绪,便抓着手机来到书房,给万俟禛打电话,问他:“你平时把妈妈惹哭,是怎麽解决的?”
万俟禛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并且对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小声责骂了万俟延几句,立刻否认道:“我什麽时候把你妈妈惹哭了?从来都没有过,你不要随口造谣。”
万俟延皱着眉,显然是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决定运用假设的方式问他:“那如果你把她惹哭了,你会怎麽做?”
“怎麽回事呢你今天?一直要把你妈妈惹哭,她说什麽惹你不高兴了吗?”
陈诗芸好像就在他旁边,一边问他发生了什麽事,什麽哭不哭的,一边伸手接过电话,问万俟延:“你把清也惹哭了?”
“不是我惹的。”万俟延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她的确在哭。”
陈诗芸静了静,说:“已经第二次了啊,万俟延。不管是不是你惹的,你现在都要去道歉,像你小时候那样。”说完,她还冲一旁的万俟禛说:“你儿子真的不得了啊,还欺负人了。”
“我没有欺负她,是她自己哭了。”
“万俟延。”母亲突然喊他的名字,“我不管你做了什麽事,但你现在必须要去道歉。”
“没有做错也要去承认错误吗?这次我真的什麽都没做。”
“不管做没做错,你都是她的丈夫。你们才领了多长时间的证啊,这就开始吵架了?”陈诗芸实在难以想象,“是她的丈夫,你就要勇于承担。更何况,你既是她的丈夫,又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你知不知道?”
万俟延觉得他母亲好像在质疑自己的身份,瞬间感到无语:“这有什麽不知道的?”
又说了几句,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万俟延便找借口挂断了电话。
卿清也已经趴在枕头上哭了很久,仿佛遭受了这辈子最难以承受的痛苦。
万俟延看着枕头上湿漉漉的痕迹,十分担心她的眼睛,便朝她走去:“你不要哭了,不让你跟他合作,就让你这麽难过吗?”
卿清也没理他。
他看出她不愿搭理自己的模样,很快地上了床,坐到她身旁,并很真切地说:“你因为这个遭受的损失,我都会给予赔偿,你别哭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因为卿清也默认他的话,没有回答。
过了好长时间,久到万俟延以为卿清也已经答应,又听她说:“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万俟延想了想,想起许多不美好的回忆,他承认道:“是啊,我什麽都不懂。”
因为他的话,卿清也再次流下泪来。
这一次,是真的因为他。
万俟延别无他法,伸手将她捞到自己腿上,想要安慰她。
卿清也哭得停不下来,又觉得他真的很过分,爬起来,趴到他身上哭,用他的睡衣擦眼泪。
万俟延感受到了胸口的湿意,没来由地心疼,也没来由地难过。他伸手抚了抚卿清也的肩膀,像对待一件易碎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