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琇被激的揉揉身上的鸡皮疙瘩。他来回反复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不……不对,就算粤海总督进京,阁老们哪一个没经历过大风大浪啊?其他不说,黎阁老的履历我还是知道的。宣武围场时期他就是顺天府尹吧?”
说着崔琇忍不住加重音,带着佩服:“顺天府尹难得能升迁,在皇子夺嫡,新旧接替这种时期能够升官的人,怎麽会稳不住场面,让文臣开打啊?”
“这问题出在粤海总督的接任者上?是武将打起来了?”文敬听得炸响耳畔的话,慢慢吁出一口气,也让自己拿出身经百战的从容经验来想想,再一次强调有人接任重要性:“历来官吏升迁,选继任者也是关键一环。尤其是粤海这种复杂的地方。”
粤海是海防和海贸为主的府城,由忠武公打下来的九个海岛和原本的粤州府为主,武帝下令移民建城。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是愈发繁茂不假,但这里烫手山芋不少:比如某些对崔家忠心耿耿的海军士兵;比如对武帝海贸改革颇为推崇的武帝心腹以及商贾;比如万国来朝一半在此停留导致番邦摩擦;比如对商贸眼红的海寇;也比如极端的气候,梅雨一个月夏日飓风肆虐……
不管哪一个问题,稍有不慎,都是丢官甚至直接丢命。
毕竟这里打,是真的开炮火。
黎理也没有卖关子的爱好,立马诉说:“不是武将打,是承恩公一派的文臣和张阁老一派打起来了。因为粤海总督的接任者是太子。”
“什麽?!”崔琇和文敬直接飙高了音:“什麽?!”
这一声带着发自肺腑的惊诧,似乎能掀翻屋顶,直冲云霄,强有力的诉说惯有思维习惯被打破後的惊讶,甚至是……恐惧。
“嘘嘘嘘,你们两个轻一点,轻一点。”黎理不去回想自己从装昏祖父嘴里知道消息後音调飚得多高,他端着首辅阁老孙子文臣子弟领头羊的架势,沉稳的撑着桌案,道:“太子去地方锻炼都是当总督呢,搁文官,谁能一下子当总督啊?”
“所以已经很考虑太子这国之储君的身份了,是不是?”
“所以粤海这麽复杂的地方,太子要是游刃有馀的能处理好,是不是就很让人安心且放心国家後继有人?”黎理说着,声音都还有些颤。
虽然从锻炼这个角度而言,他也觉得太子锻炼锻炼,的确挺让朝臣让百姓安心的。可……可从古至今没有太子直接跑海疆跑流放地当总督的事情啊。这粤海一半地域昔年是流放地啊。
崔琇:“…………”
文敬:“…………你声音别颤。”
黎理闻言哼一声,诉说不是他颤抖,而是参加朝会的人颤栗了:“承恩公一派急眼了。毕竟四皇子都戍边归京了,只剩下五六两位皇子没有去戍边。其他皇子在京,而太子在黄河治水眼见就要归来,结果又冒出个粤海总督。我祖父揣测他们害怕京城出点事太子鞭长莫及,也害怕其他皇子抢先生下皇孙得了帝王宠爱,所以就埋汰地方一派做事不地道,地方一派连粤海都没能收入囊中。”
“甚至言语间还嘲讽徐国栋这些从龙党派没用,这麽多年了别说粤海了,连江南都没彻底掌握。还得皇上亲自出马收忠武公嫡长孙为义子,才让昌平公主出了些钱和人手,让江南女营建设。”
文敬听得这番直白要命的话,倒杯茶缓缓,还给难兄难弟崔琇也倒了杯茶。
崔琇感谢着,小口喝着茶,脑子飞速转动,分析攫取相关信息。
黎理继续道:“本来矛头对准徐国栋徐尚书的,但徐家养子不是和张家联姻了吗?张阁老不知道是不是老了,昏聩了,他站出来了。那承恩公就更加气炸了,觉得张阁老这个守旧是墙头草。毕竟张家还跟长乐侯是姻亲。”
话锋一转,黎理定定的看向崔琇:“且崔宝珠的身世,当初争论户籍的时候就当朝被争议过。基本上崔宝珠的身世是摆在明面上,从血缘关系来说是张阁老的外孙女。”
“别,进我崔家门就是我崔家女,长乐侯来了都不认,辈分都改了。姓张的算什麽?”崔琇等黎理说完,立马沉着脸告诫道:“看在咱们这麽多年交情份上,我跟你们说直白,崔宝珠就是我妹妹,没有其他可能性!”
望着眨眼间满脸怒色,护犊子劲的崔琇,黎理沉声,一字一字:“我知道你们崔家习性,但你们这麽强调,是不是可以让人联想崔瑚的身世有异议?”
崔琇瞬间觉得自己火气都能直接上窜天灵盖了:“崔瑚是忠武公嫡长孙啊。当初他就差被扣黄袍加身陈桥兵变的罪名了,当初那氛围剑拔弩张啊。”
“崔瑚出生,我爹说了産房里面是太医,外头趴着本朝密探还有好几家番邦暗桩。这些暗桩是难得联手,想趁机弄死这崽,让双方矛盾加剧。”
字字强调,崔琇最後冷笑:“我们是不是要请番邦密探证明崔瑚的身世啊?”
面对气炸的崔琇,黎理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挑衅:“那也有人嘴碎,说那些番邦是畏惧你祖父馀威,给你们作僞证。”
崔琇:“…………”
崔琇:“…………我祖父死了多少年了啊?别人是人走茶凉,到他这里就馀威不减当年?”
“说正经的,就算有矛盾,”文敬给气炸了的崔瑚倒茶,冲黎理催促着:“也不会真动手吧?谁先动得手啊?”
黎理看着磨牙的崔琇,也立马飞快将话题转移打架一事上:“让这两帮人真动手打架的关键,还是荣国公闯进了朝会。”
“今天是朝会,是重臣的会议。荣国公是虚爵。”崔琇沉声:“你别胡说,我大伯大是大非还是知道的。最近朝会的重点都在治水,甚至说白些是缺钱。他为保女营,都不会去闯朝会。”
黎理郑重的放下茶盏,还远离了崔琇好几步,才肃然强调:“你大伯还是皇帝伴读。皇帝在哪,伴读应该就在哪里。”
崔琇感觉自己能张口学地痞骂很脏很脏的话。
黎理见崔琇青筋都气出来了,赶忙接着道:“朝臣正因为接任者吵成一锅粥,好巧不巧你大伯求见。皇上就说让皇帝伴读进来发表发表意见。”
“你大伯什麽性子你自己知道啊,让他发表他当然有什麽就直说什麽。”黎理脑袋左右转了一圈,小声:“皇帝伴读说,远香近臭。明德帝一晃眼都快五六十岁糟老头子一个了,按着他这些年奉命苦读科考读的历史来看,明德帝也到了嗑长生不老药的昏聩年纪。”
崔琇闻言,感觉自己火气瞬间消灭了一大半。论牛还是大伯牛。
没人能让他吃亏!
于是他傲然:“我大伯两丹书铁券。”
“可不就两丹书铁券保命,所以他老人家仗着命多接着道——”黎理吸口气,重复自己听到的话,是恨不得模仿的惟妙惟肖:“把太子留京城,这太子优秀皇帝忌惮,到时候又陷入历史轮回。以他崔恩侯的能耐,说不出《谏太宗十思疏》的道理,也没崔镇那麽大义凛然死谏。”
“所以我认为把太子丢粤海挺好,锻炼太子的实力。某些人担心鞭长莫及这些事也不用担心,京城有皇子篡位,太子要是得有实力得民心,直接挥师北上就行,海军能把大周陆地包成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