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一开始听闻後,也没什麽大反应。
感慨着,崔瑚擡手郑重的摸了摸崔琇的脑袋:“不愧是文曲星,真是天生对孔子虔诚。不过琇琇你也要理解啊。常言道富不过三代。这孔家都传了那麽多待,偶尔有几个纨绔子弟也很正常的。”
“咱们需要平常心。说句现实的话,祖坟青烟冒了一代,能荫庇五代人,比如有个爵位,已经是好运道了。像孔家这祖坟青烟冒一代,富贵多少代人啊?”
崔琮闻言倒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有些理解。毕竟对于他们战神子弟而言,他从小到大最惧怕的倒是帝王。
“琇琇,瑚大哥哥难得说对话。光从祖坟冒烟算,这孔家便是幸运的。历朝历代孔孟学子发展相关学说,像是孟子,他的子孙後代可没有什麽爵位。甚至那曾子杀猪的曾子,说起来像大伯这样的,都不知道他在儒家的学术地位呢!”
迎着这声声的劝说,崔琇咬着牙让自己的思维从一个想要借着科举立身的小三元中脱离出来,做一个正常的,大逆不道的崔家子弟。
他喑哑着声,问:“瑚大哥哥,皇上让您转述这个故事是为什麽啊?”
瑚大哥哥看着迅速理智下来的崔琇,狠狠松口气。他干脆把孔家的族谱和记载这件事的相关书籍都递给了崔琇,而後清清嗓子,尽可量的让自己模仿到位,“论起来孔孟之道更确切说叫皇孔,简言之适应帝王统治需求的才是好学说!”
崔琇看着模仿不怎麽到位的崔瑚,轻声问:“然後呢?”
崔琮也催促:“重点呢?”
崔瑚迎着接二连三响起的困惑,他干脆一摊手:“不知道!可能让我们没必要怕孔子的後代吧。反正衍圣公是公爵,而荣国公也是公爵。甚至封国的公爵礼法上还比衍圣公更高一级呢。”
崔琇看着说起来轻松淡然的崔瑚,垂首看看似乎皇家才有的书籍,眉头紧拧:“真这样吗?”
“那……”
崔琇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接受到的震撼。对圣贤的崇拜和自己这辈子上过的邸报权衡术互相拉扯,一时间让他疼得灵魂似乎都在重组了。可他又忽然间想到了风骨,想到了民臣,想到了高悬的两幅圣人图。
擡眸看向高悬的文武圣人图,回想着他接受啓蒙的第一课,崔琇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哪怕过去五年了,这一刻他能够感受到被掐着脖颈,无法呼吸的痛苦。
那种最为本质的情绪,让他有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农学也能为民啊,孔孟之道也是为治世为民。
就像文武之道,殊途同归!
所以该从容,该冷静。
甚至还可以争取一下。
崔琇想着,眸光一亮,颇为希冀的开口问道:“纵观这……这家族历史,看起来还是南宗好啊!”
“要不问问能不能选南宗孔家女当宗妇吧。我们好歹也是堂堂荣国府。是选择驱赶外敌,跟着太丶祖爷建立大周的後裔啊。”
崔瑚恍惚:“还能选吗?”
“试一试,或许可以呢。”崔琇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觉得自己这一刻还是彻头彻尾的大逆不道叛逆崽了。
“我……我……先前介绍世家掌控女学时,不就说过民间流传女子无才便是德吗?我们知道这话是在恶意曲解圣贤言说,甚至还拉着孔孟之道做背书。”
“这话不是孔子说的吗?”崔瑚震惊。
崔琇心惊,目光定定的看着崔瑚。
忽然间他有种无法言说的紧迫感催促着他要战斗。
“这话是出自陈继儒先生的一篇家训《安得长者言》从修身丶为人处世等方面对子女後代做出了道德规范,他当时提出的观念是“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还写下了注解:“女子通文识字,而能明大义者,固为贤德,然不可多得;其它便喜看曲本小说,挑动邪心,甚至舞文弄法,做出无丑事,反不如不识字,守拙安分之为愈也。女子无才便是德。可谓至言。”
“联系当时的背景,他是说因为那些情情爱爱小说迷了心智的,倒不如不识字。就好像道义每逢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话差不多,是讲道德为先!”
“是有个前提选择在。”
“但结果周围人後人却对此各种误解。而知道真相的人,却沉默,却放任随波逐流。因为对他们而言大概如此曲解,能够从中获得好处。”
崔琇郑重说完来源後,就感觉自己心跳在突突突突突突的猖狂跳动着:“或许……或许就好像女营。其实当官做宰的能够知道好处。可对他们而言,他们没有世代相传的爵位,因此就害怕女子有才华,这样衬托了他们的无能。亦或是女子有才华了,培养出更有才华的儿子,跟他们的儿子同场科考。因此他们就琢磨各种打击,亦或是沉默不语。不想为女营发展出一份力。”
“简单来说就是三十年媳妇熬成婆婆,想要摆架子看儿媳妇煎熬?”崔琮听完崔琇的诉说後,感慨道。
闻言崔瑚重重一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为什麽有人要撞他们崔家的车了。虽然他当时没有在现场,可万一日後有人琢磨撞他的车呢?!
崔琇点点头,而後揉着自己乱蹦跶的心脏,继续道:“所以既然有南孔北孔,而皇上的意思又是孔孟之道是适应统治需要才能维持地位。那或许就是鼓励南孔或者北孔,对女营表态呢?”
“谁表态谁澄清各种被误解的圣人之道更积极,谁就是衍圣公!”
崔瑚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那他直说不就行了?”
“可能是帝王也在踌躇?毕竟世人提及衍圣公都会下意识的以为是山东孔家。所以可能要世子爷您自己提南宗?”崔琮觉得弟弟分析的挺有道理,低声诉说自己的担忧。
——明德帝是一如既往的要崔家做靶子?要崔家跟天下文人斗?
崔瑚迎着弟弟们担忧的眼神,表示不解:“我提就我提啊!这有什麽大的问题吗?皇帝肯定要当衆赐婚的,那我好奇问一句是南孔还是北孔不就行了?要是其他人震惊,我给他们显摆显摆我背的故事。”
“再说了浙江衢州很远吗?就不许崔家有门生故旧途径衢州,知道南孔吗?”
“再说了江浙多美人。”
话语到最後,崔瑚积极无比:“我原以为这皇帝爹是想吓唬崔琇,让崔琇这个读书郎忠君为上。没想到还拐着弯提醒我吗?”
看着忽然间颇为积极的崔瑚,崔琇想想自己的反应,思忖来回,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毕竟他其实也有些心黑的,知道权利斗争,不是很纯粹的继承圣人先贤的话语,做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