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瞬间脸都黑了。
这……这群崽子竟然琢磨挖他赚钱的门道了?
这夜香能赚钱,也是他当初因为舞弊的事情误打误撞发现的。可崔家竟然……竟然从书里捋出来的线索?
农学书籍那麽有用?
明德帝暗暗思忖着,再一次擡眸看眼崔琇有关思忖“年纪大有学问的寒门千金”的闻言,眼眸暗了暗。
客观而言,因不涉及女户问题,武勋是推崇女兵制度的。
但——
非但文臣世家,就连寒门出身的文臣,也暗暗抗议。
毕竟寒门,真正的定义是祖上富过,家道中落的门户。而不是指贫寒落魄的农家子。农家子弟确切说叫庶民。
衆臣认为大周幅员辽阔,有几个文曲星散落庶民家中也算正常。所以他们允许庶民男丁科考晋升改换门庭。但若是庶民之女能够晋升,哪怕得女太医的封官,也过于体面了。要知道从前医女也是官奴仆而已。
想着朝臣的暗流涌动,明德帝眼底簇着些火焰。
屈指思忖了半晌,他换来暗卫将崔琇往前三个月的行程再调查一遍。
暗卫虽然不解,但也飞速调查,尤其是将人见过的人和书籍记载的清清楚楚。也包括了家书。
三日後,明德帝扫过崔千霆对崔琇的告诫,压下“崔琇莫不是来自未来”的感慨,啧了一声:“崔千霆是不是羡慕嫉妒崔琇会读书啊?”
腹诽过後,明德帝便辗转收到了自己义子来访的消息。
“去拜访皇後?”明德帝不解。左右自己这一日算无要紧大事,便干脆摆驾去了後宫。刚到达的时,他就听得皇後笑得还挺开心的。
而崔瑚也是咯咯咯笑着。
倒像是大公鸡下蛋一样,诡异。
免了衆人行礼後,明德帝扫过堆积的瓜果点心,再看眼一副饿死鬼投胎的崔瑚,开门见山问道:“今日是县试第三场吧?明年你能在县试考场吗?”
刚吃了一筐贡品砂糖橘,至今还保留完整品相的砂糖橘,崔瑚刚觉得甜蜜蜜呢,刚觉得认个便宜皇帝爹也挺好的。没想到又迎来如此扎心的催促,他来回深呼吸一口气,沉声回答:“皇帝爹,儿臣会竭尽全力争取明年能够榜上有名。但是据闻一个农家学子读书备考,笔墨纸砚这些花费都得三两银子。而寻常一户农家一年耕作才只有十两银子。所以农家子弟学习超级苦的。孩儿这不思忖着,您作为天下君父,催促一个人读书也是催,倒不如催促一群人读书吧。”
皇後一惊,骇然的看向崔瑚。
这崔瑚是要招揽寒门子弟?
就当皇後思忖时,她便听得耳畔传来冷冰冰的一声质问:“你出钱?”
闻言,皇後一时间都不知该用什麽词来形容帝王。
与此同时崔瑚闻言笑脸一跨:“您先前也跟我提及那麽多用钱的门道。还有恶贼用钱贿赂官吏以及官吏身边仆从。所以我就思忖着我没什麽大用,唯一能够做出的贡献就是精打细算,而後把家里的钱给琇琇攒着,免得崔琇未来人穷志短。”
道完自己能够积极发挥的作用後,崔瑚目光倏忽间带着诡异的光亮,正大光明的看向明德帝,积极建议着:“所以皇帝爹,要不……要不咱们在办一个认亲宴会吧。我先前收礼只收了一半。”
明德帝倒是没有因人直视龙颜而动怒,但话语却是冷了两分,且不含任何的寒暄客套,直击要害:“实话实话你今天拜见皇後是干什麽?”
瞧着一来一往,没有礼节,却诡异显得有几分亲昵架势的“父子”两人,皇後一个寒颤,眼神都带着些微妙的打量看向崔瑚。
这个义子到底是因为忠武公嫡长孙的身份册封的,还是因为崔瑚的身世真有问题?
“我难得有娘啊。”崔瑚一脸委屈,双眸甚至还闪出孺慕的眼神,希冀无比的望着皇後,拉长了音调,一出口话语满是浑然天成的撒娇口吻:“作为娘亲,每个月给点零花钱也是应该的是不是?”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缘由。皇後表示自己历经大风大浪的脑子一时间都有些转不过来。她愣愣的看着写满了委屈和可怜,看着的确让人有些心疼的崔瑚,而後缓缓的,难得胆大的看向帝王。
明德帝有瞬间庆幸自己来的及时,否则以崔瑚的脸皮来看可能三宫六院全都拜访过去。当即他望着震惊的皇後,一字一字十分友善提醒:“听见了没?来薅羊毛的。”
皇後闻言恍恍惚惚:“这……这……”
这崔家也没穷成这样吧?
“崔瑚,你丢脸丢到皇後这。朕容你一回。但下回要是再不琢磨读书,琢磨这些歪门邪道的。朕直接揍你!”明德帝干脆表态:“你崔家要是真穷成这样,朕找锦衣卫抄家清算?”
看着面带杀气的明德帝,崔瑚当即乖顺点点头:“皇帝爹您也别生气啊。我也真没说错,除却昌平姑姑外,二婶婶虽然待我妥帖,可她是属于那种……反正就是爱屋及乌的那种。我二叔说好她就说好。我二叔不理他了,她也都不理我了。”
感慨一句自己真的接触女性长辈挺少,崔瑚看眼皇後,小心翼翼道:“难得有个母後。我就想看看母後到底什麽样嘛。反正我爹说了,都结干亲了。那多个给零花钱的娘,总比多个仇人要好啊。我一想也对。要是我以後惹祸了,皇後他们帮我这也挺好。这叫化敌为友!”
皇後迎着如此直白的话语,双手掐着掌心,竭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免得让自己在小辈面前失了体统!
“行。都这麽说了。皇後你每月给他十两银子。”明德帝不容置喙吩咐,“然後你给朕出去罚站。”
皇後瞧着帝王带着杀气的眼神,恍惚着给自己这个半大儿子使个眼色,示意人先顺从这皇帝爹的话。
崔瑚见状,冲皇後委屈巴巴的一点头,而後朝两人行礼,才缓步退出去。
确定看不见这个行事完全出乎意料的义子,皇後紧张的吁口气,像是要排出自己体内所有的惶恐不安。而後她从容镇定的,端起贤妻良母的架势,只从妻子的角度劝说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父亲:“皇上,崔瑚这孩子本性好便可。您是慈父,可教育孩子这一事也得循序渐进,这……”
明德帝挥挥手止住皇後的话语,只道:“朝中暗流涌动。所以朕想让他跟衍圣公联姻。”
“不是定下徐……”皇後看着帝王阴沉的脸,止住自己未尽的话语。微微吸口气後,她压下所有的震惊,只道:“衍圣公也极好,瑚儿到底皇家义子,身份贵重。倘若跟徐家结亲,臣妾说句斗胆的话,地方各级官吏或许都要酸徐尚书一句好运道呢。”
跟衍圣公联姻,确保崔瑚到底是中立的,甚至偏向大皇子,未来的太子。
若是跟徐家联姻,这徐国栋万一跟她娘家政见有所冲突呢,亦或是想要跟进一步,为了首辅阁老的权利扶其他皇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