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才过去半年,无视人伦不提,还带着……带着……”小王太医张张嘴,有些恼恨自己文采不够好,形容不出那种狂热到有些嗜血的眼神。
“你这话夸张了。王副院判安排的很妥当,至今还在畜生身上试验。”明德帝替王副院判强调着老人家的一片苦心:“且这剖腹産研究的,他也是为了你女儿,也是为了天下医女。”
“朕承诺若是研究出来,便开女太医制度,让女子与男子一样为官,而不是为吏!”
迎着这声对王家,甚至对全天下医女都有利于的帝王金口,小王太医面色带着些纠结。
“行了,没其他事就下去。这事,不管如何都是有利民生的。”末了,明德帝带着笃定道。
其他政策需要权衡利弊,可剖腹産完全对子嗣,对妇女有利!
听得出帝王话语中的傲然,小王太医沉默一瞬,匍匐叩首:“皇上,微臣斗胆,医道自古以来都是传承有序。诸如天花,衆人从谈之色变,避之见喜,到长期观察试验提出了人痘接种方法进行治疗。”
“剖腹産,我是从棺材子来的灵感,或许崔琇生産也会被记录在药典里给後人灵感,或许就有人因此受到鼓舞去研究。”
“不管这麽设想,都离不开医者的钻研。没有直接越过代代的研究总结,直接用结果来反推的。”
明德帝面色沉沉,直接开口问:“王子珂,假设你穿越到秦朝,你成为军医,你知道整复整骨之术,你难道就不救战场同袍吗?”
被点名道姓的王子珂一怔,“那……那我也会诉说医道传承,否则不就是欺世盗名?”
“只要你选择救命就行,至于其他事——”明德帝擡手拍了一下龙椅,字正腔圆:“不用你操心,你们这些医学天赋的,是奉命而行,干干净净研究。”
“可…………”
“能不能盗到手,是朕的本事。能不能找人研究,也是朕的安排。”明德帝不容置喙道:“退下吧。”
“为臣,微臣尽食君之禄的本分,要劝您谨慎,为医,我王子珂不愿打着救人的旗号干欺世盗名的事情。”小王太医郑重叩首:“皇上,您就算研究出来了。哪怕有女太医,可世人观念不改变,谁愿意在自己身上划一刀?且这还得费钱。”
“普通人压根没钱维持後续的治疗。至于权贵,这项技术到底是杀人还是救人,都不敢保证。”
“自打崔琇活蹦乱跳後,也有人风闻过开膛破肚之事。甚至也有私下请我和张太医他们出手的。可我们谁也不敢接。”
“毕竟女子生産就是跨鬼门关,也因此诞生了不少後宅阴私。”
“崔琇你就敢,你信崔家不坑你?”明德帝隐忍着怒火,冷喝道。
“柳姨娘一个教坊司出身的贱奴,哪怕崔家反悔了,对一个罪奴,一个毫无娘家可靠的人。”小王太医带着点冷漠,道:“我们不怕。说句僭越的话,後宫若是难産,我也会毫不犹豫开膛破肚。因为保皇嗣,是白纸黑字写入太医院规定职权内的。”
“其他家族,我们自然不敢去赌人心险恶。”
“臣如此胆大之人都有此顾虑,您让那些太医,尤其是新设立的女太医如何动手?”小王太医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皇上,微臣斗胆,您也是好皇帝。自打您登基後,很直观的体现青楼里的女孩,都要去南边采买了。要知道先前夺嫡乱的时候,京师周围,都有些人贩子行拐卖之事。”
万万没想到还能用青楼来作证自己的政绩,明德帝气笑了:“下去吧。你不是官吏,你这翻来覆去除却医道,也说不出花来。可後世的笔,掌握在文臣手中。”
一字一字带着些告诫,明德帝审视着崔恩侯的好友,刻意压低了声,带着威压:“冯道,知道吗?”
小王太医一愣:“冯道?是哪位官吏吗?”
明德帝见状,笑意更冷。
四喜低声给术业有专攻的小王太医介绍冯道是谁。
小王太医小声:“您……您若是担心後人评价,那可以跟药王孙思邈一样,立碑立庙啊。那关公武圣人我知道的,不就是一次次加封,最後都成财神爷了!”
“拖下去,跟崔千霆他们关一起,醒醒脑子。”明德帝闻言直接没好气的吩咐道。
瞧着挣扎离开,似乎还有话说的小王太医,明德帝拿过密信看了一眼。
王副院判一行人,研究青霉素研究无痛人丶流……
不提政策,这些医术,都是救命的医术啊!
可传承有序……
想着,明德帝带着烦躁,换了套衣裳,趁着夕阳打算去贡院看看士林们。
快要出乡试成绩了,这几天,贡院街肯定热闹。
熟门熟路的找了茶楼坐着大堂角落,明德帝喝着茶,听得书生们意气风发: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以我所见,还得引用经典的人物,冠军侯霍去病,封狼居胥,文臣自然宋王安石变法。”
“都引用这些名臣岂不是无新意了?且历朝历代都有自己的治世能臣,闹得我大周无能人一般。若是我参加,那我肯定是举北疆战役,拒绝和亲,全国一心抗战守护社稷!以及定国战役,七星将原话,帝王勋贵尊贵是从守护国土,守护万民而来!”
“都引用战役吗?我大哥说他想了想荣国公先前在大兴县贡院的话,他……他引用的是武帝爷福田院制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那匹夫亡故,朝廷也给予匹夫一份体面。”
“…………”
明德帝闻言,神情复杂,看向自己左侧的几个少年。
即便夕阳馀韵噗洒而来,可少年们饶是各有神态,甚至找抓挠腮的,却也眉眼间依旧带着青春肆意,带着对未来的美好向往。
光看着,都让帝王也随之心生热血。
我大周有能人。
我大周後继有人!
带着些满腔的豪情,明德帝带着心腹又一次去了关押林禄的小院。
定定的看着眉眼间似乎带着清明的林禄,明德帝面不改色,看着人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