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现有的信息看来看去,明德帝最後头疼的睡个觉。等第二天醒来,处理完日常事务,他依旧琢磨。武勋目前各个还算齐心,其他後起之秀虽有些爵位怨念,有些丹书铁券的遗憾,但到底还算忠心耿耿的。且朝廷对军需的态度是明摆着严厉……
“皇上,还请您屏退左右。”
明德帝看着有些警惕之色的福王世子,沉默一瞬,挥挥手示意宫仆全都退下。
福王世子叩首:“小王太医还是有些手段的,名妓舒七娘画了个画像。那……那带着一群学生附庸风雅的为首者肖像。”
望着映入眼帘的,栩栩如生的画像,明德帝黑了脸:“朕的皇长姐呢?”
“昨日事发突然,崔琮一直跟着昌平公主。”福王世子谨慎的,一字一字禀告道。
“嗯?”
“崔恩侯想要选儿媳妇,央求公主帮着看看。也帮着盯着徐凤娇。”福王世子道:“他不想自己儿子背负解除婚约的骂名。毕竟看起来,崔瑚显得孩子气一些,那徐家小姐看着就大家闺秀模样。怕被人说嘴说徐家嫌弃瑚儿,才不愿许婚。对此公主殿下挺上心。”
“那就给她找点事做啊。告诉昌平,那姓徐的可拽文了,想要当女官,不婚呢!”
看着带着怒火,想要护着昌平公主的皇帝,福王世子虽有讶然,但还是直白的汇报。毕竟他是锦衣卫之首,换句话说必须以护着皇权为先:“皇上可能瞒不了多久。仵作那边汇报,死士的衣服送绣娘处了。那些辨认军新衣的绣娘都敢笃定出自江南织造局的料子,跟军需也是同一批。”
“也就是说咱们身边窝了这麽大一硕鼠!”明德帝闻言面色铁青,愤怒拍案:“捉贼拿赃,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
明德帝垂首死死看着画像,话锋一转,“朕其实就想不明白,都是孤傲,都是孤芳自赏的。民间又传言女大三抱金砖的,昌平怎麽就不选崔千霆呢?”
昌平驸马爷活着,还有可能是东问馀孽,是前朝馀孽,就说明郑老头当初的困惑是真的——尸骨有问题,太子和三皇子斗争,最後护河而死。这黄河决堤大案有问题!
“选黄子仁,黄子——”明德帝牙根紧咬:“那个尹框为君。这个黄子仁是不是干脆就是在说皇子仁?就像昔年战国时期君主的儿子叫公子小白?前面公子用来彰显身份地位?”
听得这声揣测,福王世子喃喃一句:“皇子丶仁?”
说着他观察帝王神色,小声:“可……可不提黄子仁一路科考的名帖作保,武帝爷昔年应该调查过黄子仁呢,确定人真寒门才会下降公主吧?”
“要是有心隐瞒,好几代呢?像东问书院这样本来好好的书院,被人鸠占鹊巢了?”明德帝越说,声音越冷:“把崔恩侯给朕揪过来,还有崔千霆!然後崔瑚丢给昌平公主,就跟崔瑚说让他缠着公主要大周风骨馆的钱。”
“啊?”福王世子面色一沉:“可那钱是……”
“又不是真要。大周风骨馆的钱,宗室出!一个分馆一个王,免得宗亲的富贵生活被崔恩侯惦记上,琢磨着把崔瑚塞进宗室。”明德帝道了一句,催促福王世子按命令,悄悄的,快速去办。
迎着比锅底还黑的帝王黑脸,福王世子领命而去。
三炷香後,崔恩侯看着小像,瞧着眉眼间带着些阴柔的,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画像,眉头紧拧成川:“这……这看起来像黄子仁,但看着又……又有些别扭。就算他野心勃勃,我就奇怪了,这麽些年他藏哪里啊?”
“这是问题吗?昌平那几个男宠,可都照着这个模子找的。”明德帝嫌弃无比:“崔恩侯,眼下可是国事。你得看牢昌平,别让她忽然窜出来发疯。”
闻言,崔恩侯瞬间冷了脸:“明德帝,我老大那是大周的公主,是皇帝叔叔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她知道大是大非的!”
崔千霆也难得应了一句,恭敬朝帝王行礼,诉说自己的看法,举例简单:“崔恩侯嚷着要刺杀帝皇,公主殿下还训过呢。”
想着经典的没有国仇唯有家恨八个大字,明德帝两只手按着额头:“算了,先不去想这些。想想,先这麽把这藏头鼠辈逼出来。”
“京城的城门还封着呢,他应该出不去。”
“你这话的就绝对了,走水路。”崔恩侯闻言习惯性找茬。
明德帝拍案:“你行,你知道的机密多,午门的密室你都知道。那你来找人。”
崔千霆也难得不替亲哥斡旋,定定看着崔恩侯。他就奇怪了,皇帝叔叔到底有多偏心眼啊?
崔恩侯:“…………”
崔恩侯眼巴巴的看着崔千霆许久,瞧着人纹丝不动的模样,气得磨牙:“崔千霆,是你非逼我兄友弟恭的!”
说完,崔恩侯看向明德帝:“皇上,你瞅瞅崔千霆这孤芳自傲的小模样,有没有那种孤僻清高的调调?要是公主殿下其实是喜欢崔千霆,但无奈重重缘由,爱而不得,把黄子仁当做替身呢?”
明德帝迎着炸响耳畔的质问,看了眼神色已经冷峻,但极力隐忍火焰的崔千霆,点点头:“其实,朕也百思不得其解这件事。父皇那麽疼昌平,知根知底多好。”
“皇上,还望学生胆大,你们是不是太冒昧了?”崔千霆缓缓捏紧成拳,飚出自己的理智,沉声道。
“崔千霆都会生气啊。”明德帝见状,意味深长着:“一个状元郎,一个有点男人主义,以身份为傲的,要是知道自己是替身的话,是会生气。”
“微臣斗胆啊。那些话本,我可看了不少。咱们弄成神话传奇。载体就是丹书铁券,正好可以借着丹书铁券衆所周知的威慑力传开一段。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子弟,一个受疼爱的公主殿下,两人为了百姓,为了调节父辈的矛盾,虐来虐去,本要生死相隔。但丹书铁券受香火成神仙了,公主为了爱人的命,跟丹书铁券做了个交易,让丹书铁券假借她的肚子出生。让丹书铁券的香火灵力救了将军子弟,结果他失忆了。”
“为了给孩子一个身份,为了维持丹书铁券的灵力,公主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找个驸马爷。”
明德帝看着脸全黑了的崔千霆,“的确挺气人的啊。”
“就这麽办!”
“崔千霆你是自己润色呢,还是朕找笔杆子来写?”
崔千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单膝跪地,行武将的礼:“恳请皇上能否让公主殿下知情?或许公主压根就不喜欢黄子仁呢?或许公主就是想要一个好拿捏的驸马爷呢?”
崔恩侯闻言脱口而出:“不可能吧?她对安儿可对眼珠子一样,心心念念的。要不然安儿出事後,也不会偶尔癔症啊。”
明德帝神色也肃穆了些:“昌平要是求情,朕杀还是不杀黄子仁?”
正质问着,明德帝就听得外头的吵闹声,声音之大,毫无帝王家的规矩。且随着声声劝阻音调入内的便是一句——“昌平公主息怒”。
明德帝死死剐着崔千霆:“你泄密?”
崔千霆叩首:“不是。”
崔恩侯听得外头愈发尖锐的声音,叩首:“要不还是接进来。要是有问题,让崔千霆先砸昏老大。老大醒来後我死缠烂打,一哭二闹三上吊?”
看着跪地的两人,明德帝按着额头青筋,让四喜出门去迎接。